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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一名共产党员

2017-01-03 15:22:34来源:自贡网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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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坚

父亲是一名共产党员。

我出生在遥远的黑龙江北大荒农场,我是伴随着对父亲的恨长大的。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只有母亲带着我和妹妹一起生活,父亲很少回家。母亲告诉我父亲是一名记者、一名共产党员,工作很忙。因此,在我幼小的心里就知道记者、共产党员就是不回家的大人。北大荒农场的生活条件实非常艰苦,夏天蚊子多的可以吃人,冬天天气冷得滴水成冰。最可怕的是春天,没有任何蔬菜,每天只能靠葱花爆锅后加点酱油熬成的汤下饭,由于缺少维C,满嘴生疮成了那个时候人们的标准生理现象。母亲是一名小学校长,身材弱小,除了忙着教学和政治学习以外,每天还要去井边挑水做饭、拉扯两个半大的孩子。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我还在睡梦中,突然被外面的呼喊声惊醒,我发现母亲没在屋里,于是穿起衣服跑出房间。来到屋外,我看见离我家院子不远的井边围了一些大人,地上坐着一个人。我跑过去扒开大人一看,坐在地上的那个人正是我母亲。听大人说,母亲提水时差点被辘轳的反作用力打到井里,幸好旁边有人及时拉住了她才避免意外。看着丢魂落魄的母亲,我心里特别恨父亲,为什么别人家里挑水、抹墙、种菜园子这些力气活的都是父亲干,而我家却总是母亲?从那一天起,刚刚10岁多一点的我变得懂事了,放学后自己偷偷去井边用小桶提水。人生第一次站在井边的记忆极其深刻,那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让我觉得里面住着无数鬼神怪兽,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们抓到井下去。我战战兢兢地站在厚厚的冰面上,小心翼翼地摇着辘轳把小桶一点一点地放到井下,而我对父亲的恨也在一点一点的加深。当第一桶水从井里慢慢提上来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了。从此,家里挑水、翻地、种菜、抹墙、挖菜窖的力气活都由我这个半大的男孩包了。一年当中,父亲偶尔还是要回家几次,尽管每次都要带好多好吃的东西,还常夸我能干,但都无法改变我对他的恨,是对父亲的恨让我早早地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快要读高中了,对父亲的恨有才些消减。从家里的影集里、母亲对父亲工作的支持以及邻居大人们的议论中,我对父亲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父亲是四川乐山人,解放前曾经在四川大学读书,在校期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川大的地下组织,在川西南打过游击,担任过川西南军区游击队马边纵队政治部主任,是宣布马边县解放的党代表之一;解放后随部队到北京工作,后因政治问题转业到北大荒农场。我还知道,母亲是父亲的同乡,学的专业是营养学,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上海一所条件非常好的幼儿园工作,为了爱情毅然放弃了上海的工作来到北大荒与落难的父亲结婚。父亲的主要工作是理论宣传,经常在农场的广播里听得到父亲做的理论学习辅导报告,在农场的报纸上也可以经常读到父亲写的理论文章和通讯报道,渐渐地觉得父亲还是有点本事的男人。

大学毕业后,我开始从事教育工作,学校正处于初创阶段,条件比较艰苦,常常也因工作忙少有顾及家庭。去探望父母时,谈及此事,父亲微笑着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大家好了小家才能幸福。”又问:“你是党员吗?你从事的是党的教育事业,如果不是党员是没有资格做这项工作的!”于是,在后来的工作中,我自觉以党员标准要求自己,积极向党组织靠拢,由于工作表现优秀,自己也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在繁忙的工作中,我逐渐理解了父亲年轻时为何少有在家的缘由,党员首先要能舍小家顾大家,要牢固树立党的事业高于天的工作信念,才能出色地完成党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这种思想如今已经成了我积极开展各项工作、解决各种难题的强大动力。

九十年代初,父亲离休了,我与父亲交流的时间也多了,对父亲的认识也更加深刻透彻了。父亲在部队的时候有着大好的发展前程,文化水平高、政治素质好,是重点培养对象,在收到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学习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场政治运动开始了。部队首长要求他去揭发他的上级,父亲没有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被划成右倾,令其转业。转业时,父亲可以选择回成都,年轻气盛的他却毅然选择了去参加开发黑龙江北大荒来实现其报效祖国的理想。在生活条件极其艰苦的北大荒,父亲工作积极、生活乐观,没多久,就因工作业绩突出,从基层农场调到东北农垦总局报社工作。文革中,父亲因历史问题和右倾,再一次被下发放到基层农场当了一名普通农工。父亲没有因此而消沉,而是积极工作,与知青、农工打成一片。很快父亲的才华又被发现,从基层农场调到农垦分局工作。父亲在生命的最好时光里,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但他从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不论是当干部还是当农工,都以一颗赤诚的心积极为党工作。

父亲在北大荒工作生活了27年,在那里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时光,八十年代初调回自贡。父亲晚年生活的快乐幸福,他心胸开阔、谈笑风生,从没为年轻时代所经受的政治磨难向组织抱怨过。我问过父亲,曾经的同学、战友、部下和知青朋友有那么多都已成为厅局级以上的干部,不觉得组织对自己不公平吗?父亲听了笑得很开心,他说比起牺牲的战友、文革中去世的同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对于自己最大的快乐就是一生中没有昧着良心去伤害任何一位自己的战友和同志,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党组织的事情。父亲还常常为自己拿那么高的离休金而心存愧疚,觉得自己为党做的事情不够多。父亲的医保卡没有底限,但他非常自觉,只是必需时才去刷卡,不容许家人使用。父亲刊登在《在川大“文研”会友诗文集》中的《回眸征途品人生》一文中写有一副长联,把自己一生对于共产主义理想的追求向党组织做了明确的表达:经几十年风雨曲折,曾历“三险”:战魔窟、斗天灾、历人祸,凭党心正气化“险”为夷,岁月峥嵘,苦在其中,苦中有甜,历史如何评说?深夜扪心尚自慰;积数十载经验教训,须过“三关”:迎生死、淡名利、慎权利,靠理想宗旨斩“关”夺隘,服务人民,乐在其中,其乐无穷,未来怎样打算?余热献党自奋蹄!我知道这是父亲写给自己的,更是写给我的、我们的......每当我读这幅长联时都会心潮澎湃、热泪盈眶,我曾经恨父亲为何让我受那么多的苦,这幅长联终于让我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可以放弃读书升官、放弃优越的生活环境,而选择去开发北大荒;为什么历经数次政治磨难,仍痴心不改为党的理论宣传工作奋斗一生的缘故,他是用生命践行了自己最初的入党誓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终生!因工作需要,我也经常上党课讲党课,但父亲笑对苦难人生的乐观态度是我接受的一堂质量最高、最生动的党课,儿时对于我父亲的恨已变成了对父亲的崇高敬仰,转化成了为党工作的强大动力,父亲高贵的品格也已经成为我克服千难万险的不屈脊梁和生命底色。

父亲已于2016年12月20日凌晨病逝,走时安详,毫无痛苦。按照父亲生前要求,不举行任何仪式,一切从简,火化后才通知单位。父亲走后,母亲向党组织缴纳了1000元作为父亲人生的最后一次党费。父亲的党性修养、高尚人格,我无法用语言来赞美,他一生淡泊名利、虚怀若谷,用自己生命认真践行了党的宗旨,达到了人生的最高境界“至誉无誉”。

父亲是一名共产党员,父亲的名字叫李远才,是一名有着67年党龄的共产党员,我自豪我是李远才的儿子,我骄傲我是共产党员的后代,我承诺我也要像父亲那样为壮丽的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