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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足清流思悠远

2018-07-06 17:02:57来源:自贡网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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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重庆,在行驶的公共汽车上,我忽然看见一波江水,急忙对妻子说:“就在这个站下。”我们本来是要去缙云山公园的,谁知被那波光一撩,我就不想再走了。今早起来沿山路爬缙云山,半天的徒步攀爬,累得人浑身汗透,两脚发硬。“要是能像前几次那样去水里泡泡脚就好了”,我和妻子说。也真是巧了,我们下车的地方是朝阳正码头,正好可走向嘉陵江边。

走过一片石滩,我和妻子选了块洁净的大石,赤了双脚,临江而坐。双脚伸进江水,任浪花亲吻两腿。相机打开放在腿窝里,看见可拍之景,就端起咔嚓几下。石滩上两个用小网兜在石块间兜鱼的小女孩,江水里挥动双臂逆流而上的泳者,还有伞下动作亲昵的情侣背影,都被我装进了镜头。六月里,下午五点后的阳光还有些劲头,好在江水清亮而清凉,不小心打湿的短裤贴在腿上更感快意。我是第一次亲近嘉陵江,视觉和触觉都格外的新鲜细致。发呆似地远眺中,山影里有一些退了色的画面闪过,也有一阵歌声在江风中隐隐响起。

记得在学校教书时,讲过吴伯萧的散文《菜园小记》,文中引用了《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作者引用这两句歌,是为了说明他们三人种的菜园里有一窠水,而且比沧浪之水还好:“很有点像童话里的宝瓶,水用了还有,用了还有,不用就总是满着。泉水清洌,不浇菜也可以浇果树,或者用来洗头,洗衣服。”当时也照这意思讲了,现在再细想这引用似乎有一点牵强,《沧浪歌》说的是水的清与浊,并非是说水的有与无。

《沧浪歌》最早见于《孟子·离娄》:“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我喜欢这样的解读:歌的前一句是劝人要积极进取,“水清”是喻治世,“缨”指代帽子,古代男子的帽子是地位的象征,所以“濯我缨”当然就是比喻做官了。“君子处世,遇治则仕,遇乱则隐。”《沧浪歌》并不单单劝人“出世避祸,独善其身”,反是强调人不仅要刚直进取,也要有豁达的心胸。

《沧浪歌》的广为人知,则是因为屈原。屈原被放逐后,在和渔父的一次对话中,渔父劝他“与世推移”,不要“深思高举”,自找苦吃。屈原表示宁可投江而死,也不能使清白之身,蒙受世俗之尘埃。见劝说不了屈原,渔父走时唱了几句歌:沧浪的水清,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浊,可以洗我的脚。在渔父看来,处世不必过于清高。世道清廉,可以出来为官;世道浑浊,可以与世沉浮。至于“深思高举”,落得个被放逐,则是大可不必。这记述见于屈原的楚辞《渔父》。

在古代文化里,“濯足”竟有这么多的故事,生活中的一件小事,有着这么深的喻义,孔子有曰于斯,屈原有辞于斯,沧浪之水中的“濯足”体现着一个人的品格与价值取向。

就个人而言,我颇喜欢晋人左思的两句诗“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在极高的山岗上整饬衣服,抖落衣服的灰尘,在激荡的长河中伸进双脚,洗去脚上的污浊。这个旅人有着何等旷达的情怀,多么放任自由的人生态度。

在今天的城市里,洗脚房几乎随处可见,木桶毛巾,药汤种种,但这洗脚只关乎保健,与人生的价值取向无关,更不能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我还是更喜欢原生态的“濯足”,旅途中的水边小憩。天南地北的行走中,除在嘉陵江边洗脚小憩外,我还在峨眉山的山泉中、洪雅城外的青衣江里洗过脚,其中记忆最深的是漓江那一次。游罢阳朔小镇风光,我们还有半天时光可任意打发。我和妻子穿过小镇,下阶踏石,来到漓江边。江边有窄窄的石板桥,从桥上走进江面二三十米远,立身环顾,白云在上,清流在下,顿有凌波御风之感。旅途中有一次这样的小憩是很为惬意的。拍浪戏水间,身心随云水舒展,随云水舒展的当然还有那溯流向古的一脉思绪,幽深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