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邀请回家乡参加同学会的电话,不禁回忆起四十年前的初中生活。
那时候,我们年级的老师们好似刚从大学毕业不久:雷真干老师意气风发、一口标准浑厚的普通话;田光亮老师总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卫凤一老师美丽如花、优雅地善待着身边的每一位学生。我们的男班主任王展能老师,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们这些野马不想多说话,而女班主任伍福临老师,又婆婆妈妈地天天念叨个不休。那时“文革”尚未结束,老师们不敢严厉管教我们,但现在想起来,他们又总是以不显山露水的方式,引导我们向上向善,几十年来,我们班同学没有谁违法乱纪,就是明证。
那时候,我们书包里面就几本薄薄的教材,不像现在的孩子学习压力山大。三年初中读完,数学最难的就是一元二次方程的求解,语文就是写“阳光雨露抚青松、毛泽东思想育新人”开头的心得体会或是“红旗飘飘军号响、反帝反修战鼓擂”的大批判文章,英语就学会了一句“Long live Chairmen Mao”(毛主席万岁)。其余学习时间我们在“学工学农学军”,还“兼学别样”。
我们在校办工厂里学木工活儿,给自贡东碳厂制作产品包装箱,这门手艺精致到了后来有些同学敢给自己做结婚用的家具;每年夏天的“学农”,我们在马吃水、土地坡一带农村里,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其实也是糟蹋粮食的时候多,给农民帮上忙的时候少;还有年年期盼的“学军”,背上铺盖卷,挎上军用水壶,我们浩浩荡荡徒步“拉练”去郊外、去龙团山,有次碰到狂风暴雨,不少同学滑落水田,引来的竟是欢声笑语一片。那时的家长信任学校,孩子“丢给学校”就不再多过问;那时的学校和老师没有什么顾虑,经常带着我们走出校门去“经风雨、见世面”;那时的我们没有现在的孩子这样娇贵,在外摸爬滚打,回家只要有口饭吃就感到很满足了。
放学了,不想回家,同学们赖在学校玩乒乓、踢足球、打篮球,单双杠上显摆很危险的高难度动作;挑战自我、比拼输赢,木马一层层加高,就看你有没有勇气飞跃而过成为“英雄”。
终于不得不回家了,没有作业,没有电脑电视。于是,做家务成了许多孩子的课外作业:男女同学都会烧蜂窝煤炉子,会煮饭会炒菜;每周六家中的大扫除,已经是不用父母提醒就自动干起来了;每个月到釜溪河洗铺盖,木棍捶赤脚踩水中漂,好不欢快!到了夜晚,同学们三五成群,互相邀约,街道边、院坝内外,是我们“打野战”、“划甘蔗”、摆龙门阵“一双绣花鞋”的好地方。我们还用滚珠做轮子、自己制作板板车,从光大街最高处一路“敞放”到新桥,看谁滑溜得远……
在那个特殊年代,虽然“书本知识”没有学到多少,但我们的社会知识、生活知识却学到不少。现在大力提倡的综合素质培养,其实我们早就不知不觉地身体力行了。在无忧无虑的初中生活阶段,我们没有被局限于教室内、书桌旁死读书。我们通过参加各种各样的校内校外活动,我们的情商智商、团队合作精神和乐于吃苦耐劳的素质等,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具备这样的综合素质后,文化大革命一结束,我们就立即投入改革开放大潮,或读书深造,成为教授专家;或艺海精进,成为名角台柱;或投身商海、发家致富;或在其他行业打拼,硕果累累。
俱往矣,一晃四十载!今天我们海潮中学(现自贡六中)三连二排的同学聚会美丽的家乡自贡,虽然再也回不到过去,但追忆往事,重叙同学情,我们都无怨无悔。或许当年我们接受的“另类”教育,对现在的学校、老师和家长,多少有点参考价值。
颜伟/文
编辑:罗彬
责任编辑:吴山冠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