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网记者 周姝
“天上明晃晃，地上水凼凼，嘿咗嘿咗……”11月13日，由省级非遗“自贡盐场号子”代表性传承人罗立章与76岁老盐工程金声共同创演的《盐场号子》在央视《国家宝藏·展演季》节目中播出。
从古老盐场口口相传的“自贡盐场号子”登上国家级舞台，又从舞台唱到了观众的心里，再从观众的心里进入时空的隧道——
它在那里传诵，历久弥新。
寻一声千年盐场号子
人类最初的歌唱，是随着劳动节奏而发出的声响。
千百年来，有集体劳作处，往往就有劳动号子。声声号子，一方面可以统一步调形成合力，另一方面可以振奋精神缓解疲乏。
在自贡悠久的盐文化历史长河里, 就孕育出这样一颗璀璨宝石——自贡盐场号子。从东汉章帝时期起，盐场号子就在盐工劳作中产生，并在一代代盐工中传承下来，有近两千年的历史。
时光回转到一个世纪前，缓缓流淌的釜溪河里歪脖子盐船千帆竞发的场景，是自贡盐业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幕，也是盐场号子大量孕育的一个时代。
当时河中央运盐的盐船一只接一只，悠扬的号子响彻河畔：一个接一个运盐的板车工唱起“板车号子”；自流井正街上的“抬工号子”此起彼伏；尤为壮观的是，几十人甚至上百人抬着大锅炉，吼起“抬工号子”迈着整齐有力地步子前进，领唱者高高坐在锅炉上一领百和，号子连天，咏唱着当时的繁荣。
但随着1957年后，自贡盐场机械化制盐拉开大幕，制盐方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以人力为主的制盐工序被机械化所取代。当制盐业越来越系统化、机械化、现代化，解放了劳动力的同时，随人力劳动而产生的盐场号子开始慢慢淡出盐场。自上世纪80年代起，已难觅佳音。
盐场号子是盐场工人长期劳作的结晶，是盐工们用来表达内心的情感语言，更是一个时代盐都人文风情的再现。流传至今，多数盐场号子都失传了，只留下辊工号子、抬工号子、采卤号子、采石号子、凿井号子、板车号子等种类。
为了不让这颗历史文化明珠暗淡下去，传承并发扬这一历史文化遗迹，迫在眉睫。
同一颗传承文化之心
事实上，早在上世纪50年代和80年代，四川音乐学院和自贡市群众艺术馆，就曾组织专家学者，对“自贡盐场号子”进行过收集、整理和选编，留下了一大批珍贵的曲谱资料。
四川轻化工大学音乐系副教授、自贡盐场号子第一传承人黄宗坛（已故），在上世纪60年代多次走进大安盐厂和燊海井采风。与工人们同吃同住中，他对盐场号子产生浓厚兴趣。
尔后，黄宗坛在音乐创作上大大发挥了盐场号子的特点，他以“自贡盐场号子”为基础创作了大量歌曲。69岁时，黄宗坛创作的民歌合唱《井盐的故事》正式公演，打响了他在盐场号子传承中的第一炮。黄宗坛还将自己记录整理的100多首曲谱，集结成一本《号子连天化沧桑》。
“哟嗬嗬……哟嗬……”2006年，市文联、市音乐家协会组织自贡民间传统音乐采风活动，当时已经94岁高龄的盐场推水工张绍荣，为采风队唱起盐场号子时，铿锵的音调和起伏的节奏，犹如滚滚而来的卤水，让听者的心情也随之跌宕起伏——似乎正身处盐场，回到那卤气蒸腾的年代。
2012年，呐喊着盐场号子的张绍荣，在走完了他100年的生命历程后悄然辞世。
2016年，“自贡盐场号子”成功申报为自贡市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
2018年，“自贡盐场号子”列入第五批省级非遗项目名录，保护和整理工作得到了更多政策支持和社会关注。同年，四川轻化工大学音乐学院副教授罗立章成为省级非遗“自贡盐场号子”代表性传承人。
“学院派”出身的罗立章，为何与盐场号子结下不解之缘？
“家乡（达州）河沟里打石头、抬石头的雄浑号子声从小就留在了我的记忆里。”41岁的罗立章告诉记者，17年前自己从四川音乐学院毕业，到自贡工作生活后，便深深迷上了这已经流传上千年的盐场号子。
罗立章表示，尽管自己参加工作时黄宗坛先生已经退休，但自己常向黄老请教学习。“黄老师创作了包括《井字歌》在内的大量盐场号子歌曲，他负责写，我负责唱。”罗立章回忆，早在2011年，自己就向省教育厅申报了《市场经济大环境下盐工号子发展方向》的课题并获得批准。
然而，眼下的棘手问题在于，像张绍荣这样的老盐工接连辞世，使盐场号子正面临失去传人的危机。
换一种姿态绽放舞台
幸运的是，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今天，盐场号子正通过结合现代的创意、理解和呈现，“转码”为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在大众舞台上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近日播出的《国家宝藏·展演季》第四期节目，以“岁月失语，惟石能言”为主题，与观众共赏“能言之石”。为了展示四川博物院收藏的东汉时期“制盐画像砖”，节目组“当仁不让”想到了千年盐都自贡，进而追寻到了为盐文化“发声”的自贡盐场号子。
10月15日，《国家宝藏》节目组联系到罗立章，希望他能利用自贡盐场号子创演一个节目。随即，在四川轻化工大学、市文广电旅局、市文化馆的大力支持下，罗立章在音乐学院迅速组建起策划团队，短短几天时间里，为节目组录制了10余段唱段，并提交了大量资料。最终，节目组选择了搬运材料搭建井架的“抬工号子”，架设天车的“辊工号子”和采卤集卤的“人车号子”，并稍作修改调整，增强了观赏性。
2019年罗立章、程金声赴广东卫视参加了大型原创音乐文化节目《劳动号子》
与罗立章联袂登台的是76岁的老盐工程金声。祖辈三代盐工，让程金声从小就对盐场号子怀有深情，在他的童年记忆里，最壮观的场面莫过于“抬锅炉”时，震天动地的号子声，要响彻好几条街。
在程金声看来，盐场号子中蕴含着“拼搏奋斗”和“凝心聚力”的核心精神内涵。退休后，爱好文艺的他将大量精力投入到盐场号子的表演中。2010年，在市老年大学毕业典礼上与15名“同学”一同唱起盐场号子；2015年，市金秋艺术团原创音乐会上，程金声吼起全程无伴奏、长达7分钟的原生态表演唱《盐工号子》；2019年，程金声与罗立章搭档参加广东卫视大型原创音乐文化节目《劳动号子》，向公众介绍宣传“盐场号子”。
得益于国家对传统文化的重视，罗立章与程金声的第二次合作，晋升为国家级舞台。《盐场号子》演出时长3分40秒，罗立章、程金声一声声盐场号子铿锵有力、动人心魄，加上12名舞者的生动演绎和先进的舞美灯光，带领观众穿越到千年前繁荣的古盐场。
“我甚至觉得下次办外展，可以直接带着两位朋友，在文物旁唱上两嗓子，更让观众过目不忘。”节目嘉宾、中国文物交流中心外展专家杨阳这样点评《盐场号子》。
现在，在央视频、央视网、优酷、爱奇艺、腾讯等各大主流视频网站上，都能听到这首《盐场号子》的声声呐喊，网友们也纷纷留言：“震撼的号子喊出了千年盐工的劳动场景”“编排美、舞台美、唱得美、演得美，对自贡千年盐史和非遗文化起到了弘扬作用”“勾起我少时的盐都记忆”……
盐场号子饱含着自贡先辈们智慧的结晶，迫切需要一种直接有效的方式来传承和推广，而音乐传播便是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近年来，盐场号子已广泛运用到《盐泉》《还我河山》《盐都儿女》等多部自贡大型原创现代舞台剧中；盐场号子之新民歌《盐船情歌》《太阳出来喜洋洋》《沱江恋》等，在省级和国家级的舞台上佳绩频传；舞蹈《盐路向天边》《古盐道》等，成为舞台上的精品之作。
像罗立章、程金声这样不忘初心的传承者，还有锦天花艺术团、自贡市爱乐合唱团、富顺县远达合唱团，他们是目前盐场号子保护和传承的中坚力量。
这几年，罗立章还走进中小学校园，培养孩子们对盐场号子的兴趣。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或许还听不太懂盐场号子，但是在他们之中，也许就能够诞生出下一代的传承人。“让老传统以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重焕光彩，是我们非遗传承人正在开展的有益探索。”罗立章表示，未来计划在音乐学院开设盐场号子兴趣班，让更多年轻师生了解、走进盐场号子，奉献出更多精品舞台节目。
釜溪河之上，忙碌的歪脖子船消失了；井架旁，盐工的身影不见了；空中飘荡的号子声，也被岁月之风越吹越远。
但这些消失的景象，飘散的声音，不屈的精神，正在生活里重生，不过换了一副容颜，换了一个场景。
生活，无论是酸楚，抑或是甜美，都离不开这样的声音，更离不开这样的精神。
盐场号子，正在赋予生活以意义；生活，也将赋予盐场号子以价值。
编辑：马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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