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网记者 周姝

2月14日,两名眼病患者进行了期盼已久的眼角膜移植手术,而手术所用的眼角膜正是严西秀所捐赠的。就这样,严西秀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延续起萦绕自己60余载的“曲艺之光”。
1962年新春刚过,19岁的严西秀埋头走在自贡街巷,心里对未来怀着些许憧憬。凭借能拉一点二胡的本事,他刚刚考进了自贡市曲艺队。
招生面试时,严西秀首先问的问题就是“你们粮食定量好少?”“35斤!”当时,喜爱诗歌和文学的他,对曲艺还不太感兴趣。但为了每个月35斤的粮食定量,让他踏上了曲艺之路,并与之结下难以割舍的血脉亲情。

为了端稳饭碗,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严西秀读历史、学音乐。在钻研曲艺的道路上,他艰难跋涉,但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灵慰藉。
1980年,自贡市文化馆的王文金老师向严西秀抛出创作橄榄枝。连续几夜鏖战后,严西秀写下了琵琶弹唱《白发吟》。以刘少奇同志的一头白发入手,诉说过往历史,表达了“好在历史是由人民书写”的主题思想。作品在沿滩区文化馆干部金家英的吟唱下,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作品一路好评,一路凯歌。从市到省、从省到京,一直唱进中南海怀仁堂。《人民日报》全文刊发《白发吟》,紧接着17家报刊争相转载,成为四川曲艺史上的美谈。
这让严西秀一举成名。不久,他被选为省曲协副主席,被任命为市曲艺剧团副团长,后任团长。但在繁琐的团长事务之余,创作依然是他的执着追求。很长时间里,严西秀每天坚持读书写作到凌晨时分,以至于有人以他的灯光自勉。

然而,进入上世纪80年代后,文化市场风头大变,戏曲观众陡然减少。“1985年,在剧团最艰难的时候,银行存款只剩2.5元,自贡曲艺人面临严峻挑战。”时任剧团支部书记阙向东回忆说。
当时,流行歌曲风靡一时,但曲艺人不会流行歌舞,那就从头学起,市场就是方向。剧团趁热打铁组建起一支四川省抒情歌曲电声乐团,带着新节目走遍自贡,还五上成都、三下重庆、两赴海南,商演足迹遍及七省。
积极“走出去”有多重要?阙向东一语道破:“在自贡门票当时是2角5分,而在海南可以卖到10至20元。”
紧接着,剧团又组建了一支青年艺术团,将相声、小品与通俗歌舞混搭,满足不同观众审美需求。观众发现,在电视台热播的主题曲或是春晚热门歌曲,很快就会出现在他们的舞台上,引来更多观众追捧。曲艺小品《兄妹上坟》连演350多场,系列讽刺小品《仙人掌》连演50多场。
“我敬重严老师的才华与胆略,如果没有他的审时度势,迅速组建电声乐团和艺术团走出盆地,探寻剧团生存发展之路,那么市曲艺剧团恐怕早就不存在了,也没有之后精彩的故事了。”阙向东说,连续几年高效奔走市场,让剧团“鸟枪换炮”,添置了30多万元的舞台灯光、音响、电声乐器,职工收入大幅提高。
在严西秀的带领下,自贡曲艺人在“求生存”的同时,始终不忘“求发展”。1989年,首届西南话剧节在成都举行,严西秀以系列讽刺小品《仙人掌》参赛。好友魏明伦作序:“《仙人掌》囊括七个小品,粗粗扫描,微微讽刺。是七场七景皆揭丑,还是一枝一叶总关情?”《仙人掌》在成都引起轰动,剧场座无虚席,好评如潮。
1990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举办“全国小品精品荟萃”,7个小品中,严西秀就有《当务之急》和《高度统一》2个小品入选。2004年,严西秀为“胖姐”钟燕平量身打造谐剧《山村广播员》,让钟燕平一举摘得第二届巴蜀笑星擂台赛第一名。
“严老师是四川曲艺界的标杆人物,他的逝世对自贡曲艺发展来说是极大损失。”市歌舞曲艺演艺公司董事长朱理说,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即便是在退休后,严西秀也一直牵挂着自贡曲艺的发展。

“风雨雷电来相助,绘一幅巍巍盐场壮美图……”2017年,已经75岁的严西秀,创作了600多字的《盐都壮美图》,歌唱壮美独特的家乡和历代盐都人的精气神。“中河道”竹琴传人黄蕴刚在读了唱词后,激动得连夜谱出曲子。两人的联袂合作,让自贡中断了50年的中河道竹琴生命之弦,终于因之而续上。

2018年9月,“一路芬芳”曲艺专场向观众徐徐走来。朱理介绍说,“一路芬芳”这个美丽的名字由严西秀所取,演出中的10多个节目均由严西秀编剧、作词。同时他还提出了两大建议:一是常态化举办演出,将其打造为自贡曲艺的响亮品牌;二是要有“大曲艺”思维,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正是由于严西秀的建议,“一路芬芳”品牌每年都会走进校园,开展30余场巡演。在它的舞台上,我们还欣喜地看到了声乐演员、舞蹈演员、群众曲艺爱好者、少儿培训班学员的身影,一颗颗曲艺的种子悄然生长于大众心间。

大半个世纪来,严西秀为自贡曲艺创作并获全国、全省各种奖项的作品数不胜数。小品有《仙人掌》《吃月饼》《星级服务》《莲厢的故事》《表叔表婶》《棋魂》《王酒罐新传》《当务之急》,谐剧有《麻将人生》《山村广播员》《旋转的椅子》《报告会》,还有曲艺情景剧《似水流年》、三人评书《人之初》……让自贡曲艺成为全川同行不容小觑的强敌。

著名剧作家魏明伦在得知严西秀去世的当晚,提笔写下挽联悼念:曲艺奇才,谐剧专家,多产快枪手,早写《仙人掌》,近作《巴山红叶》;小品大王,论文高手,多才音乐家,插曲《俏花旦》,尾声《似水流年》。
“十同,你能帮我为《似水流年》作曲吗?这将是我人生中最后一部戏。”2021年,严西秀跟川剧国家一级作曲兼指挥、原市川剧团团长廖忠荣打去电话。让廖忠荣没有想到的是,曲艺情景剧《似水流年》竟真成了严西秀的最后一“曲”。

之所以称廖忠荣为“十同”,是因为严西秀说他们俩同龄、同校、同事业、同职称……“我们是一生的挚友,但合作却只有两次,一次是1969年的‘毛主席诗词大联唱’,他指挥,我作曲;另一次就是《似水流年》,我们还一起去走访了辊工。”廖忠荣饱含深情地表示,严西秀是以身垂范的四川优秀编剧大师,他为中国曲艺的发展作出了很大贡献。

市川剧艺术中心支部书记蒋刚回忆起与严西秀相识之时——那是1978年,凭借着金钱板的一技之长,16岁的他被严西秀招进了市曲艺队。
面对朝气蓬勃的蒋刚,严西秀鼓励他一定要多学习,并将他送到成都深造金钱板,之后又牵线搭桥让蒋刚前往泸县,拜师沈伐学习谐剧。很快,由蒋刚主演的小品《星级服务》走上了中央广播电视台,主演的小品《棋魂》在省第九届戏剧小品比赛中摘得演员一等奖。“之所以能够在艺术道路上迅速成长,不仅得益于严老师优秀的作品,还有他身上孜孜不倦、脚踏实地的风范,这将永远铭记在我心中。”蒋刚说。
“他做出捐赠遗体的善举,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位高风亮节、无私奉献之人。”市书协主席刘蕴瑜道出了严西秀的三个小故事:为贡井辅读学校的智障孩子们送去电视、洗衣机、生活用品,定期到学校回访,这样的善举一做就是好几年,以至于孩子们一见到他就拍手欢迎;严西秀在曲艺书场担任负责人期间,茶坊每个周末免费为作家们开放,为他们提供交流学习平台;在他的资助下,一名叫小陈的孩子顺利高中毕业,现在小陈在重庆有着稳定工作、家庭幸福。

“学艺先做人,德厚艺才高。”这是老师严西秀经常对自贡曲艺界的夫妻档缪德龙和林萍说的一句话。
其实,严西秀与夫人汤碧清早已用实际印证了这一点:他们一个是国家一级编剧、一个是国家一级演员,同时他们也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2003年,怀揣着“歌星梦”的缪德龙,还在为自己的小有名气而沾沾自喜。“你这样下去最多是一个艺人,成不了艺术家!”严西秀对此时的他,浇去了一盆冷水。这让缪德龙彻夜难眠,想起自己连国家四级演员都没有通过。一语惊醒梦中人,此后他开始苦练戏剧表演。
在缪德龙和林萍眼中,严老师是真的“严”:缪德龙在小品《当总经理的儿子回来了》中饰演一个“棒棒”,第一次演出后,严西秀批评他“你演得不像棒棒,像小偷”;2021年,林萍在成功举办个人曲艺专场演出后,刚走下舞台,严西秀就说“你不能骄傲自满”。
现在,缪德龙和林萍双双成为国家一级演员。“不是因为我们有多优秀,而是老师用双手把我们扶上了自己的肩膀,让我们踮起脚尖伸伸手就能摘得硕果!”缪德龙说,他们夫妻俩也将像当年的严西秀和汤碧清一样,尽己所能帮助年轻曲艺人,并在曲艺创作上多下功夫。

失落时给人鼓励,得意时不忘提醒。严西秀把一生都献给了他深爱的曲艺事业,他的曲艺理论和作品深刻影响了曲艺界好几代人,他甘于奉献,培育指导了无数曲艺新秀,成为后辈们的指路明灯。
“人生不是活过了的岁月,而是记住了的瞬间,生命个体的苦乐年华,聚合成真实的历史。”——正如严西秀在《似水流年》题记中所写一般,他拥有一段精彩的人生,并将自己的精彩无私传递给大家,他在“曲”中播撒了一路芬芳,并期待着不久后的百花齐放春满园。
编辑:钟小璐
责任编辑:张驰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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