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社会工作部成立后，社会工作面临新发展，专业社会工作在寻求自身定位和方向过程中开启历史的重述，以找到与党的社会工作相契合的发展脉络和前进方向。总体而言，以马甸会议为始，到中央社会工作部的成立，可以视为中国专业社会工作从舶来到本土化之间的自由探索时代，可以从教育、制度与实践等方面予以重述。虽然专业社会工作在教育先行、制度跟进与实践探索方面并不同步，但其相互影响、相互促进，三十多年来取得的成绩与进步有目共睹。中央社会工作部成立后，意味着社会工作自由探索时代的终结，进入更为确切和具体的命题答题阶段。这种转变，需要政府、高校与社会各界共同面对。
01专业社会工作自由探索时代的成绩与不足
就教育先行而言，自马甸会议起，社会工作专业人才的培养对象、过程、标准和归宿均指向专业社会工作。在高校文科研究的范式下，专业社会工作在自主专业范畴内展开了诸多自由探索，确立了社会工作从社群到场域的精细分科，形成了专业社会工作精致研究的大体传统。研究的路向在宏观上对接宏大叙事和顶层设计，但尚未达成一致的可有效落地的系统化设计推进方案。在人才培养方面，以本专科院校为主的专业社会工作人才学院内培养模式，批量培养了大量理论体系趋同、实践训练模式化的社会工作科班毕业生。而由于岗位开发的结构性欠缺，学生毕业后对口就业岗位不足，导致教育培养和人才使用的“上热下冷”和结构性摩擦。
就制度跟进而言，自2006年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作出“建设宏大的社会工作人才队伍”部署之后，在国家层面相继出台了一系列制度性文件并建立了促进机制。但在从中央到地方、从中心城市到县域及广大农村地区的推进过程中，制度建设的跟进与机制保障显得缓慢而冗长，加之作为一个以“花钱”为主的社会服务领域，在全球经济低迷、地方财政紧缩的情形下，越往基层方向延伸就越难落实。
就实践探索而言，由于长期缺乏合法实践情境和基础阵地，很多社会工作服务仅停留于项目制框架内的零碎造景和自证式实践。一方面，所学习的诸多西方社会工作实践做法，本身是建立在福利制度完善、支持系统健全基础上的，对其进行直接移植而忽略东西方情境差异，使得服务实践往往处于“精雕细琢”的盆景化造景状态。另一方面，受新管理主义影响，社会工作的基层实践被指过度“行政化”，这主要是来自项目影响方的实效主义行动逻辑对专业社会工作实践的质疑与干预。基于实践探索，业内也开展了诸多实务研究和干预研究，但这些研究依然有强烈的学院派印记，只在自我范畴内划圈解决问题，做不到“为了退出而进入”。
02社会工作命题答题的阶段性任务
中央社会工作部成立后，社会工作首先面对的是“同名异实”的问题。与此前自由探索时代百舸争流、竞相争鸣不同的是，各方在谨慎观望下不知所措。为了区分中央社会工作部之“社会工作”与此前学院派之“社会工作”，学术界因此有了社会工作的大小之分、名词形容词之辩、专业非专业之别。即便是此前要普遍铺开的乡镇（街道）社会工作站建设工作，在很多地方也面临“归口单位改变、支持资金不明、是否更名不知、暂时按兵不动”的状态。然而，不论如何同名异实，当下时段内的历史任务和现实需要是客观存在的，人民群众的迫切需求是客观存在的，社会工作发展的水平也是客观存在的。而且，中央社会工作部为重点工作的领域指明了方向，给出了命题。不论对于何种社会工作而言，现在都到了定向给出问题、认真回答问题和寻求解决问题的阶段。
一方面，从中央社会工作部的职能来看，党建引领基层治理、“两企三新”和行业协会商会党建、人民信访与人民意见征集、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建设、志愿者队伍建设等主要业务的确立，为党的社会工作事业当下及未来的工作内容给定了框架。但是，这些方面具体应该如何做？怎样接续以往的制度传统和实践经验？如何面对当下的新生问题？怎么应对和化解过程中的难点痛点？这些都成为新阶段社会工作所要面对、回应和解决的问题域，也必然成为社会工作领域内需要给出命题并进行解答的课题域。
另一方面，中央社会工作部的成立对于党的社会工作事业是全面推进，因此对此前社会工作在自由探索时代所存在的问题仍然需要破解。比如，虽然从2008年到2019年逐步确立了从助理社会工作师、社会工作师到高级社会工作师的社会工作者职业水平评价体系，但其社会工作的核心知识体系构建如何更加符合中国社会工作理论与实践的真实需要？通过了相应考试的社会工作者如何具备名副其实的问题解决能力？专业社会工作系统如何培育出能胜任现实社会工作岗位的专业人才？如何为社会工作提供一个合理合法的工作场域？如何推进职业化建设，让社会工作成为有尊严、体面的职业？……诸多问题，都需要继续给出命题，并持续予以解答。
03在命题答题基础上继续进行理论与实践探索
自2004年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与建设工程启动，关于中国学术话语体系的建设就成为时代命题。近年来，在人文社科领域继续提出加强自主话语体系建设的口号，也是对这一命题的持续回应。社会工作自主话语体系建设不可能自说自话、一蹴而就，应该在接续人类文明优秀传统基础上，立足本土实践，在当下命题答题基础上继续进行理论与实践的交互对话，在此过程中逐步形成自主话语体系。这将是一个大浪淘沙、沙中淘金的过程，会异常艰辛且漫长。从某种意义上讲，自主话语体系不应该成为学术追求的最终目标，它仅仅是理论和实践探索的自然结果。学术追求的目标，应该是相对于现实情境，何种话语更为恰当、有效和言之成理，而不是仅仅追求一套与他人不同的说辞与写法。具体而言，社会工作自主话语体系建设的过程是求同存异、名实相符、理一分殊、殊途同归的过程。
首先，求同存异。不必过分强调此社会工作与彼社会工作如何不同，既然在同一个“社会工作”词素下，就应更多地寻求和强调二者的共同之处，在共同的基础上向外扩展阵地与领域，打造社会工作事业的共同体，而不是向内划定界限。邓小平同志在改革开放之初就曾指出“不辩论”，因为在很多情形俱不明了的状态下，过分区别彼此只会造成内耗和丧失向外向前发展的机会，而很多问题在发展过程中会发生改变、达成共识和获得解决。
其次，名实相符。不论是此社会工作还是彼社会工作，“社会工作”这一名词或词素下都有其丰富的意义空间。诸多的不同表达及其名词概念的扩展可以作为不同的诠释方向，但万变不离其宗，更应该追求和侧重社会工作的本质属性及其实际目的的达成。党的社会工作的宗旨依然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专业社会工作也旨在“人民福祉的达成”，只不过在行动过程上，专业社会工作之“社会”强调“在社会中”“以社会的方式”和“为了社会的目的”，继而衍生出相应的理论和方法技术，党的社会工作则强调“党建引领”“群众路线”“人民中心”和“体制机制”等特征。追求二者的融合，才是名实相符的社会工作。
再次，理一分殊。在中国强政治性的传统下，政社关系与西方世界有着很大的差异。在此前社会工作的探索中，对于专业自主性、行政吸纳、“伙计”还是“伙伴”等问题的讨论依然存在，这是社会工作不同面向上的细化与专精化发展的要求，是理一分殊的“殊”。但是，社会工作的“理”是同一的，不论是哪个地区的人民，在不同的制度环境和社会情境下，改善社会环境、促进社会正义的理念是一致的。这也正是中国式现代化中“既有”“又有”的道理所在。
最后，殊途同归。不论是何种社会工作，促进人民美好生活愿望的达成，促进不平衡向平衡发展、不充分向更充分前进，助力实现基层社会治理现代化的社会工作，才是好的社会工作，才是真的社会工作。在这一基础上，各种社会工作的理论和实践元素都应该被激发出来，真正指向“人民中心”，实现“多元善治”。
（作者任文启系上海开放大学民生学院教授）
编辑：李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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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舒旭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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