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大年初二，海拔1400米的元顶村总会迎来一场特别的“返乡潮”。从四面八方赶回的年轻人涌进“留守儿童之家”，只为赴一场与“张妈妈”的团圆之约。他们中，有厨师、教师、工程师，有的已成家立业，带着下一代前来。
张蓉回忆起最初几年，那时条件艰苦，孩子们回来只能吃上简单的饭菜。如今，一些已成为厨师的孩子会主动掌勺，让这位“妈妈”也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张蓉的身份很简单，她是下两镇乐山村的童伴妈妈，是云顶镇留守儿童之家的负责人，是1486个孩子口中的“张妈妈”，也是一名来自基层的省人大代表。
打开她的朋友圈，里面都是一张张孩子们的笑脸。
缘起：选择成为山村陪伴者
“我已经习惯性不吃水果，不喝牛奶了。”采访过程中，在翻开朋友圈里孩子们的照片时，张蓉一边讲小孩子要多喝牛奶多吃水果，一边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像一扇窗，瞬间照见了她25年来无声的付出。她把所有“好的”都留给了孩子，却将自己的需求压缩到了习惯之外。
张蓉的鬓边已经有些白了，颈椎也出了些问题。而在1999年，当她与丈夫陈果老师望着山里亲戚们渴望的眼神，决定放弃城里的一切回乡办学时，她的鬓发还是乌黑的。那份希望让山里的孩子也能拥有良好教育起点的初心，就像一颗种子，生长至今，从未改变。
“当时我们在城里教书，很多亲戚想把娃娃送到我们身边接受更好的教育。”张蓉回忆道，“但我们想，农村家庭到城里开支太大，不如我们回乡里去。”千禧年左右，外出务工潮达到高峰，越来越多的孩子成为留守儿童，促使他们最终下定决心的是张蓉与丈夫陈果老师的那份乡土情怀。
“没有编制，也没有宿舍”，1999 年秋天，张蓉与丈夫双双辞去城里的工作，把行李搬进南江县元顶村。
“最初只是让村里的孩子能就近读书。很快，就有附近村的孩子被父母送过来寄住。”张蓉和丈夫开设了一所家庭式学堂，刚开始，夫妻两人腾出屋子免费供学生住，慢慢的，寄住的孩子越来越多。于是，2000年正月，他们将需要全托照顾的孩子们编成一班，这就是最早的“留守儿童之家”。
一场25年的坚守与传递就这样开始了。
缘深：从“张老师”到“张妈妈”
张蓉回忆，她和丈夫陈果老师一直在元顶小学代课，到了2014年陈果才考进体制内。而张蓉老师每天要照顾五六十个留守孩子，放弃了考编的机会，一直坚持在元顶小学做了二十多年的代课老师。但是，这个代课老师并不轻松，从讲课，到洗衣、做饭、扎辫子，再到教孩子们生活技能、催孩子们学习，张蓉的一天从清晨开始，直到深夜才能结束。
最初在元顶小学，寄宿最小的娃才2岁半。小孩子们不会叫“老师”，自然而然地喊她“张妈妈”。
这个称呼，从最初的几个孩子，渐渐扩散到所有孩子口中。如今，25年过去了，已有1486名孩子喊过她“张妈妈”。
早年条件艰苦，家长每月仅支付100元生活费，张蓉和丈夫靠着自家的收入勉强维持，“到了后来，在政府及社会各界的支持下，缺米送米，缺油送油，条件逐渐好了起来。”
张蓉的付出远非金钱可以衡量。一位母亲在丈夫离开后，将年仅2岁半的孩子托付给她时含泪转身的瞬间，让她坚定了决心，“不是万不得已，哪个母亲会舍得？能拉一把是一把。”
“我虽然失去了很多自由，每天照顾娃娃，有时过年都还有娃娃跟着我们，一年365天基本上没得休息的时间。”张蓉平静地说，每当看到娃娃成长了，晓得感恩又懂事，看到娃娃阳光积极向上，“我就觉得收获了很多。”
2015年12月，张蓉被聘为南江县下两镇碓盘村“童伴妈妈”。带着“元顶的经验”她每周周末到童伴之家带乐山村的留守孩子开展各种主题活动、兴趣活动，帮他们辅导作业，定期开展家访了解留守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习情况，以及了解他们的需求，帮助他们解决力所能及的困难，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就需要立即上报。这样她就一直两边跑，直到2023年，张蓉辞去代课老师一职，全职做留守儿童服务工作，照顾留守孩子日常生活。
张蓉存在朋友圈的照片展示着童伴之家建设的点点滴滴，她把童伴之家布置得很温馨，屋子的墙上贴有孩子们的各色纸片，专栏内孩子们的活动照片整齐排列，屋内树枝花草以及各种儿童读物有序陈列其间。
张蓉很“矛盾”。她总是劝家长，先打工挣钱，条件好了，再接上孩子；却又担心孩子们思念父母，她在“童伴之家”搭起“亲情补给站”，让远方的父母通过视频参与孩子的手工课堂。
近年来，张蓉更忙了。村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寄宿制，童伴之家也少不了张蓉的昼夜陪伴，她还总结出了一套独特的“法治宣传+安全教育+心理疏导+劳动实践”关爱模式。“五子工作法”“五要五心法”更是被纳入全省推广。
“关爱留守儿童，不能只解决温饱上学问题。”张蓉说，更需要他们有一个正确快乐的童年，让他们在正确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循环：爱是最温暖的传承
如今，最早由张蓉带大的孩子已经成年，走上了不同的工作岗位。他们中有教师、厨师、企业员工，遍布各行各业。
“我给孩子们说，现在360行行出状元。不管什么职业都会被尊重，只要你积极向上，只要你勤劳，只要你有阳光的心态，三观正，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他们。”张蓉说道。
假期时，这些“长大了的孩子”会回到童伴之家，帮助照顾更小的孩子们。张蓉指着照片告诉记者，这是财大读研的，这是当会计的，那个是幼师，“每当寒暑假，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志愿者。”张蓉笑着说，只要“家里”有一点点情况，“大家都抢着回来帮忙。”
一个爱的循环正在形成，这是她最欣慰的事情。
“其实我们个人的力量还是很小的，我们个人力量是有限的。但是正好现在通过我们这么一个平台，政府在牵头，各个部门协同，形成一个关爱体系。”张蓉表示，也希望留守儿童都能在社会正能量的关爱下积极生活。
大年初二的团圆饭桌上，一位年轻父亲抱着孩子对张蓉说，“这是张妈妈。”血缘的界限在这个称呼中消融。张蓉25年的坚守，为“母亲”这个词增添了更广阔的内涵。
当然，张蓉也有“遗憾”。
每年大年初二的团圆，都没来得及拍一张大合照。
“每年他们一来，要忙打扫，忙做饭……总之，忙得不可开交。”虽是“遗憾”，但张蓉也笑着说，“而且，那一天，我还是他们的‘情绪垃圾桶’。”
一年没见，每个孩子都要拉着“张妈妈”说几句，谁找到工作了，谁恋爱了，谁又考了多少分，谁又有了成长的烦恼了，张蓉“门儿清”。
“哪里有时间拍照嘛。”
编辑：陈翠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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