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仍是寒冬时节,但成都市植物园科研苗圃的春播已备数月,只盼气温回升,工作人员便要播种蚌壳花椒、水晶棵子、菱叶鹿藿……长成后,它们能与珙桐、攀枝花苏铁、岷江百合等大约7000种尽数来自山野的植物,在植物园为邻。

2025年春,成都市植物园嫁接开花的珙桐
2月10日面向社会全文公布的2026年四川省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争取设立成都国家植物园。”
成都如何创建国家植物园?为啥要把山野植物集中种植在城市里?就此问题,记者展开采访。
有何必要性?
扛起国家植物迁地保护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任
2023年8月,国务院批复《国家植物园体系布局方案》,明确在现有2个国家植物园(北京国家植物园、华南国家植物园)的基础上,再遴选14个候选园纳入体系布局。今年从省政府工作报告到成都市政府工作报告,均提到成都创建国家植物园,正式“官宣”成都向国家植物园冲刺。
据2023年11月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住房城乡建设部联合印发的《国家植物园设立规范(试行)》,由国家批准设立和主导的综合性机构,在植物迁地保护、科学研究、植物资源可持续利用、科普宣教和园林园艺展示等方面处于国际先进水平,具有国家代表性、科学系统性和社会公益性,承担履行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国家任务,开展植物类群系统收集和完整保存,传承与弘扬植物园建设发展的科学内涵、艺术外貌和文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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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为何要建国家植物园,这要从国家植物园的使命来看。
根据《国家植物园体系布局方案》,国家植物园是野生植物迁地保护、科研、科普与展示的核心平台,不仅要系统保存我国的高等植物、珍稀濒危植物,更要筑牢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根基,为生态文明建设添力。此次14个候选园的科学布局,目的就是搭建一个全国性的互补网络,让不同区域的植物园各展所长。
国家植物园体系更是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关键力量。
国家植物园体系建设专家委员会委员、北京林业大学教授张志翔解释,生物多样性保护主要有两种形式:其一,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负责就地保护;其二,国家植物园体系负责迁地保护。“两者共同构成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网络”。
具体到成都而言,这种配合体现得更为紧密。

成都市植物园从龙泉山抢救性引种回的豆瓣兰马上要开花了。
大熊猫国家公园重点守护大熊猫及其栖息地的原真性和完整性,既承担就地守护的职责,更凭借显著的“伞护效应”,保护成千上万伴生珍稀动植物。而争创的成都国家植物园,则聚焦区域内珍稀濒危植物的迁地保护、科研繁育和科普推广,与大熊猫国家公园精准互补、相辅相成,共同筑牢成都乃至西南地区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屏障,夯实绿色发展根基。
为什么在成都建?
四川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的核心组成部分,成都有丰富植物资源和高校科研基础
历史上著名的“植物猎人”威尔逊(Ernest Henry Wilson,1876–1930),一生从中国采集了65000余份植物标本,成功把大约1500种山野植物引种到欧美,尤以四川、云南等地的植物为重。

山野间生长的四川特有植物——岷江百合
为了四川特有的岷江百合,他不惜摔断腿,最后带走了上万颗种球。如今,欧美几乎所有的观赏百合品种,都有岷江百合的基因。

山野间生长的四川特有植物——岷江百合,“植物猎人”威尔逊把岷江百合引种至欧美,如今欧美所有百合品种,都有其基因。
威尔逊曾说,“如果世界上所有花园都消失了,只要保留中国的植物,就能重建整个园艺世界。”他踏遍西南崇山峻岭,以窥得中国无与伦比的植物多样性。
威尔逊的故事可以解释成都创建国家植物园的优势所在。现代科学也证实,西南山地是中国特有植物最富集的区域之一,这里也是全球36个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之一。
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植物园的一位高级工程师表示,四川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的核心组成部分,成都作为省会,既有丰富的植物资源,也有高校的科研基础,具有创建国家植物园的优势。
就在上个月,成都市植物园与四川大学正式牵手,共同推进成都国家植物园建设。双方将联手搭建科研平台、启动重点项目,尤其在植物迁地保护的基础研究上发力。哪些物种最难“搬家”?如何让它们在城市环境中健康生长?又怎样安全地送回野外?这些问题,都需要科学答案。
上述高级工程师告诉记者,国家植物园既代表国家层面守护植物的能力,也承担着国际交流与科研合作的使命。除了要“种类丰富”,科研实力、保护功能、公益展示水平也要达到顶尖。他介绍,创建国家植物园的认定指标体系分3级,共30余个,每一项都考验着植物园的综合实力。
如何推进?
采取多园区布局模式,今年活植物收集量提升到8000种以上
成都市植物园引种保育工作组的郑雨盼着春播,也在忙新的引种。

成都市植物园内嫁接的珙桐幼苗
“通常我们看到的珙桐都是白色苞片,但在珙县有5株粉色苞片的珙桐。它们怎么会跟其他珙桐不一样?成都市区能不能栽上?要知道答案,第一步就得引种。”郑雨和同事采集了粉色珙桐的种子、枝条、小苗,已开启新研究。

成都市植物园内培育的珙桐幼苗
诸如此类珍稀濒危物种、区域特有物种的引种、繁育和保护研究,会在今年安排得极为紧凑。
“创建国家植物园,我们得在2026年将活植物收集量提升到8000种以上,在2027年完成75%以上珍稀濒危物种收集。”成都市植物园相关负责人如是说。
一个植物园要成为国家植物园,“植物家底”首先要硬。《国家植物园设立规范(试行)》要求,秦岭—淮河以南地区至少要收集保存8000种原生植物,其他地区至少5000种,还要有鲜明的区域特色,并且把本区域75%以上的珍稀濒危植物都迁地保护起来,建立完备的植物档案。
对成都而言,创建国家植物园不仅要补齐物种覆盖能力,更要有具体方向——即按照《国家植物园体系布局方案》给成都的定位,重点聚焦横断山与东喜马拉雅区域,以及华西雨屏带这些全球瞩目的生物多样性热点区域,面向欧洲及北美关键山地,系统性地把川渝乃至整个西南的珍稀、濒危和特有植物,引种到城市安家。

从山野引种到城市的藏报春,如今已经是成都城市绿化的重要参与力量。
成都已有明确方向,将对标借鉴英国皇家植物园、华南国家植物园等经验,采取多园区布局的模式,其中成都市植物园作为“主园区”,重点聚焦科学研究和植物资源利用:一方面深耕植物迁地保护的基础研究,推动植物新品种开发;另一方面兼顾科普宣教、园艺展示等功能,让植物园既能服务科研,也能惠及市民,助力公园城市建设。
除了政府与高校,成都争创国家植物园也需要在川的植物科研机构、企业及社会力量参与。比如,通过政企共建中试基地、产学研联合开发技术,把实验室里的成果转化为生物医药、园艺新品种或生态修复方案;而公众、自然爱好者、社区组织等社会力量,则能在科普推广、自然教育、志愿保育等方面注入活力。
受访者供图
编辑:陈翠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张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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