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子文学”最近很热。所谓“老辈子文学”并不是指某种特定的文体，而是指互联网上老一辈人的文字。他们写生，写得像掌心的老茧一样粗粝。写离去，写得像刮风下雨一样寻常。冬春之交，这些文字足够温暖。其实，在四川人的春节日历里，大年初二也是属于“老辈子”的。回门，这个固定安排，不用刻意提醒，“初一拜婆家，初二拜娘家”的俗语，早已刻进“老辈子”的记忆深处。
这趟看似寻常的往来中，藏着最实在的年味，也装着割舍不下的亲情，是刻在川人骨子里，除夕以外的又一个团圆仪式。
川人所谓之“回门”，古称“归宁”。《诗经·周南·葛覃》里有“害澣害否，归宁父母”的诗句，原本描写新婚女子急切准备回家探望父母。后来，“归宁”便专指女子出嫁后回娘家省亲。最初的回门并无固定日期，一般在新婚三日内。
及至明清，这一习俗逐渐与春节绑定，最终固定在大年初二。为何是大年初二？老辈子们都说：“初一拜婆家，初二拜娘家。”按传统礼制，大年初一需在夫家祭祖先、拜长辈，彰显对夫家宗族的尊重；大年初二便成了专属娘家的团圆时刻。这种安排既守礼，也顾全女儿对娘家的牵挂。
真正让“初二回门”扎根巴蜀的，是四川人浓厚的人情味——不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女儿出嫁，也不会割断与娘家的情感联结，而春节回门，便是这份联结最隆重的体现。
新年回门，自然不能“打空手”，礼物还要讲究“凑双数”，动辄塞满私家车的后备箱。腊肉香肠是必备应节之物，多为自家熏制，比市场采买更显诚意；其次是各色糕点、粑粑，如新津米花糖、内江花生糖、宜宾猪儿粑、泸州黄粑等，既是年货也是心意；再配本地好酒好茶，不求名贵，体面周到即可。宣汉土家族则更有讲究——必提猪后腿肉，象征“有头有尾”；同时带糍粑，寓意“黏合亲情”。
回门宴的热闹，也是全川统一的年味符号。娘家早早备席，亲戚相帮，忙得不亦乐乎。餐桌上，香肠腊肉拼盘开场；接着肘子、水煮鱼、烧白等硬菜上桌，尽显川味本色；最后必是甜汤，无论是醪糟粉子或是芝麻汤圆，都寄托着“小日子越来越甜”的期许。
礼数也大同小异：进门先拜岳父母，奉上礼物，新婚夫妇行礼鞠躬；吃饭时岳父母不停夹菜，彰显重视；饭后女婿主动收拾碗筷，是“懂礼数”的表现；临走时，岳父母回赠红包或年货，同样会把后备箱塞得满满登登。这不仅是礼尚往来，更是两代人亲情的双向奔赴。
时代在变，四川人回门的形式也在变，不变的是这份亲情守望。过去回门，近则步行、远则赶车；如今摩托车、小汽车成家家户户标配，大年初二清晨，川内各条高速路经常出现回门车流小高峰。回门礼也更丰富：除传统年货，还有保健品、海鲜特产、进口水果甚至网红零食；智能健康设备如血压计、血糖仪也成为热门选择。从前回门宴需操办一整天，如今不少家庭选择去餐馆聚餐，省去烦琐，专注团聚。
一些老规矩也在改变，比如过去有“当天即返、不得在娘家留宿”的禁忌，如今大多不再拘泥。年轻夫妻更看重陪伴时光，尤其远嫁女儿，常在娘家小住两三天，教父母用智能手机、拍短视频记录下年节的热闹和团圆的瞬间，或者趁春节假期带父母短途旅游、泡泡温泉……都成为回门的时兴节目。
无论形式如何变，回门始终是连接女儿与娘家的情感纽带。女儿无论嫁多远、走多久，娘家永远是港湾；无论年味怎么变，亲情永远是底色。这，便是四川人“初二回门”的意义。这场跨越千百年的亲情守望，还将在巴蜀大地的春节，岁岁上演。
编辑：陈翠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张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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