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律更新,春山可望。每逢农历正月初九,达州(古称通州)便迎来延续上千年的“元九登高”。凤凰山、火烽山等群山上,民众扶老携幼,拾级而上,赴一场持续1200余年的文化之约。
这一习俗,源于唐代诗人元稹(别称“元九”)贬谪通州四载、离任之日百姓登山相送的历史。千载而下,它既是巴渠儿女对先贤的深情缅怀,也是巴风賨韵里最动人的民俗华章。
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元稹被贬为通州司马,至元和十四年(819年)奉诏离开。彼时,元稹是失意潦倒的诗人,通州是偏远贫瘠的下州。到通州后,他给好友白居易描述通州景象,“黄泉便是通州郡,渐入深泥渐到州”。在苦闷中,他创作了《酬乐天得微之诗知通州事因成四首》《虫豸诗》《叙诗寄乐天书》等诗,深入细致地观察记录了通州的地理环境、物产生活、民俗风情。
随着时间推移,元稹开始真正凝视这片土地,劝导百姓铲除荒草、杂树,恢复农耕,兴修水利。这个贬谪官员,真正走进了通州的山野地头,走进百姓的日常生活。
元稹与通州的相逢之初或许并不美好,但最终实现了人与地域的彼此成就。通州因元稹而出名,清嘉庆《达县志》有载:“通州,以元稹闻名”,《蜀中名胜记》亦有类似记载。通州的山水和地域人文,成就了元稹的诗歌艺术。据学者考证,元稹在通州写下了180余首诗作,约占其毕生作品总数的五分之一,“他一生最辉煌、最具代表性的诗作和诗歌理论,大都是在通州完成的”。这段岁月不仅是元稹诗歌创作的高峰期,也是通州文学史上浓墨重彩的篇章。

元稹纪念馆序厅 图据川观新闻
登高习俗在川东地区较为普遍,有祈福纳祥、踏青郊游之意,但历经上千年岁月流转,不少地方逐渐淡化简化,唯有达州元九登高习俗生生不息、薪火相传。从初期的祈福活动演变为集新春祈福、文化体验、娱乐活动于一体的民俗盛典,成为“四川十大地方名节”之一,是达州最鲜明、最具辨识度的文化符号之一。
达州元九登高习俗的根深深地扎在巴賨先民的血脉之中。达州古属巴地,是巴文化重要发祥地之一,先民们依山而居、崇礼重情、敬畏天地,正月初九登高的习俗,本是为祈盼风调雨顺、祝祷家族平安。元稹的到来,为登高习俗注入了新的人文内涵,多了一份对文人风骨的追念,多了一份对清官廉吏的敬意。
达州元九登高民俗在上千年演变中,不断吸纳巴风賨韵的地域特质,发展为多姿多彩、独具魅力的群众性文化活动。2006年6月,达州市人大常委会正式决定设立“元九登高节”为地方节日,将民间自发的民俗活动纳入规范化保护轨道。
巴人“天性劲勇,锐气喜舞”的性格特质在登高节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人们三五成群、欢声笑语,不登山顶绝不回头。舞龙耍狮、巴渠童谣、元九诗会等特色活动轮番上演;巴风賨韵非物质文化遗产展演中,三汇彩亭巧妙绝伦、安仁板凳龙粗犷灵动、石桥烧火龙热烈激昂,浓郁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浸润了每一位达州人。热闹的场景与淳朴乡情交织相融,呈现了巴渠儿女喜庆热闹的节庆图景。
“过了元九登高节,这个新年才算完整。”年年登高、人人进步也早已超越节庆本身,成为达州人刻入骨髓的文化认同,是巴风賨韵里最醇厚的文化基因,是一座城市最温暖的人情温度。

远眺达州城区 摄影/达州日报社 张靖
“达州原是古通州,山自青青水自流。元九登高怀元九,诗魂常伴凤凰游。”当代达州籍著名诗人梁上泉的这首诗,生动诠释了元稹的文人风骨和达州连绵不绝的历史文脉。
达州文风昌盛,历代诗人辈出,“巴山作家群”“巴山诗歌城”享誉全国,梁上泉、杨牧、周啸天等一大批诗人叱咤诗坛,《巴山文艺》《大巴山诗刊》《达州晚报》等报刊成为诗歌传播的重要阵地,农民诗人、打工诗人、棒棒诗人的相继涌现,让诗歌真正扎根于巴渠大地的土壤,延续着元稹“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传统。“元稹读书荟”文化品牌蓬勃发展,书香浸润城市肌理,元稹的人文情怀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
元九登高节不仅是一场代代相传的民俗盛事,更是发展为推动文旅融合、促进文化交流的重要平台。千年流转,情怀不改。元九登高忆元稹,既有对历史的敬畏,也有对文化的认同,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编辑:陈翠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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