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四川地图,带“马”字的地名非常多。马鞍山、走马街、饮马河、马角坝、马吃水、马槽塘、老马渠……从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到山高谷深的川西高原,“马”之于四川,既是地理坐标,也是历史文化长河中不可或缺的因子。
蜀地的马,多是坚韧、沉默的。它们背上驮着盐巴、茶叶,在“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上,一走就是2000多年。
四川的马多用于运输,小型马种自然更受欢迎。四川文人李调元曾写诗称赞:“建昌出名马,惯走似奔泉。栈道登虽险,沙堤踏似绵。”这是蜀马的生存智慧,既然不能在平地上与大宛马争雄,便练就一身驮重登山的好筋骨。

茶马古道上,蜀马是主角。川西的边茶压成砖块,驮上马背一路向西进入藏地;返程时,换成来自高原的河曲马。一来一回,交换的是茶叶和马匹,连接的是汉藏彝,沉淀的是千年的商贸文明。
自贡是盐都,井盐要运出去,得靠骡马。在自贡,“马吃水”是歇脚饮马的地方。运盐的马走到这里,口干舌燥,赶马人卸下驮子,让马低头喝一肚子江水。“马草山”是喂马过夜的地方,山不高,就是个小土坡,长满了喂马的茅草。这些地名不煽情,却也最温情。
马蹄声的回响,不止于商道上。成都青羊区有一条马镇街,从宋代起就是四川马政司衙门所在地。古时候官员在这里核验茶引、登记马匹、结算税银。今天的马镇街没有马,只有列五中学的读书声和老茶馆的龙门阵,但是只要驻足聆听,还能感受到马蹄声在石缝间的回响。
抗战后期,滇西前线急需驮马,凉山百姓把自家的役马、种马一匹匹牵出马厩,最终供应了上万匹骡马。这些骡马驮着炮弹与药品,在崇山峻岭间穿行。它们沉默无言,但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抗日英雄。
蜀地的马,不仅驮着货,还驮着故事。绵阳三台县老马乡(今老马镇),传说张飞率部支援刘备,战马被涪江水所慑不敢向前,心急如焚的张飞把马扛在肩上,涉水过江。当地人称此举为“㧯马”(㧯,意为扛),谐音“老马”,老马渠、老马乡因此得名。
故事的真假早已不可考,但蜀人愿意这样讲述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他们把一位叱咤风云的三国名将从历史的高台上请下来,让他像老百姓一样四处奔波。这是四川式的幽默,也是四川人的温情。
今天,蜀马已经不再驮盐驮茶,也不为战争而奔跑,但它们并没有消失。甘孜州德格县法官骑着马,背着国徽,将司法服务送到牧民家门口。今年1月,一条名为《体验巡回法庭法官》的短视频甫一发布就冲上热搜,24小时内全网近7000万人关注,点赞量更是突破百万。视频中法官骑着马儿踏水过河,驮着公平正义,以最原始的方式抵达雪域高原的偏远角落。
凉山的彝族赛马习俗也成了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赛马场上,父亲一手压住躁动的马,一手托着娃往马背上送。马是成年公马,鬃毛剪得齐整,蹄子刨着土,等不及要往前冲。少年抓紧缰绳,小脸紧绷,父亲松手的瞬间吼一声“走”,一人一马就蹿出去了,场面十分壮观。
如今,蜀道上已听不见清脆的马蹄声,但马还在,在“马背法官”的前行路上,在彝族少年的赛马场上,在每一个名字里有“马”的村庄里。
蜀道千里,蹄声虽远,但驮行不辍。这就是四川的马,虽不以千里称,但也不负千里志。
撰文/抱柱君
编辑:余凤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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