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融媒记者 周馨钰 熊丹 文/图
执龙奔腾的,并非专业院团,而是来自自贡市沿滩区九洪乡中心小学(下称“九洪小学”)的90名少男少女和他们的老师。他们表演的,也并非普通舞龙,而是“九洪女子龙灯”。这一特色鲜明的非遗项目是首次在川超赛场上亮相,而九洪小学,也成为亮相自贡梦幻主赛的首个乡镇小学。

就在两个月前,九洪小学的师生们还不敢抱有希望。
“学校最初上报的是独舞龙灯方案,川超自贡主场文艺演出方审核后认为,大型体育场空间开阔,单一舞龙表演气势单薄,难以撑满全场氛围,节目遗憾落选。”九洪小学校长李高友说。
转机出现在寒假前夕,川超自贡主场文艺演出导演组反复斟酌考量,一致认定九洪女子龙灯是自贡本土非遗瑰宝,更是乡土文化的鲜活载体,其蕴含的拼搏、团结、奋进精神,与足球赛场的热血内核高度契合。

一个创意在导演组心中成型——九龙戏珠。九条龙,正对应本届川超决赛阶段的九支争冠队伍。为补足视觉效果,方案将自贡六中的大型舞扇表演融入,作为衬托巨龙翻腾的“海浪”。
“这是一次突破性尝试。”川超自贡主场文艺演出总导演刘为说,这也是一次给乡村孩子的郑重邀约。
1月15日,节目入选的消息传到九洪小学。“整个学校都沸腾了。”李高友说。
入选的兴奋很快被现实的压力取代。九支龙队需要90个正式队员、10个替补,共计100人。这让原本以“女子龙灯”为传统特色的队伍,不得不打破性别与身份的界限,动员全校的男女学生和老师一同上阵。

没有推辞,大家说干就干。李高友细数,“全校近四分之一师生都上场了。参加的学生,大多是留守儿童。老师也不仅来自中心小学,还有乡里的四个村小。”
备战是艰难的。“我们找了投资商,有了专款,但只够买那九条新龙。”舞龙教练赖仕平说。交通、餐饮、孩子们的安全,这些压力最终由乡里接下。李高友说,“乡里非常支持,让我们只管好好排练,到时展示孩子们的精气神,让更多人关注九洪女子龙灯。”
更大的困难在于排练本身。“开学时才给了一张队形图,大家凭感觉练。音乐直到3月9日才定下来。”赖仕平坦言,学生们从未去过大场地彩排,“400米的跑道要怎么跑才能卡上音乐?完全靠想象。大家就在学校的150米小跑道上反复琢磨。”

3月10日,队伍首次到南湖体育中心与其他学校师生合练。站在不同的场地,校长李高友心里“咯噔”一下。“我一眼就看出了差别,回去就给老师们说了。”同场排练带来的直观差异,让他们拿下这次表演的决心,变得具体而沉重。
于是,在九洪小学的操场上,这群师生,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次次重复奔跑、举杆、穿梭。为了呈现90秒最完美的“九龙戏珠”场景,他们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放学后和周末的加练成为了常态。

不断的训练,也让赖仕平看到了不同的东西:“我们农村孩子不怕困难、不怕吃苦,很认真。”六年级学生舒悦涵已经舞了3年龙,那根二十米长的龙杆从“打架”到默契,是无数次摆手势、抠细节练出来的。问她累吗,她摇摇头:“不觉得累,就是兴奋。想到能去那么大场子表演,浑身是劲。”
九洪乡的舞龙传统,可追溯至清末光绪年间的元宵“舞草把龙”。1985年,乡文化站打破“传男不传女”旧俗,组建了全乡第一支女子龙灯队,舞的是谷草扎的“草把龙”,一条有三四十斤重。为适应女性体能状况,上世纪90年代改良出轻便的“布衣龙”。
2011年,九洪小学将这门乡土技艺引入校园,成立女子龙灯队。2024年,九洪女子龙灯入选自贡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走进九洪小学,龙文化的印记随处可见。教学楼楼梯间,部分瓷砖因老旧脱落,学校便让孩子们在露出的白灰墙面上自由创作。一条条用粉笔绘就的、略显稚拙的龙纹,留在了墙上。

3月14日晚,南湖体育中心的灯光亮起。曾参与墙面绘制的孩子中,有不少正紧握龙杆。九条龙随着激昂的鼓点出场,二十余米长的金鳞彩龙在射灯下舞动,卷起由舞扇构成的“海浪”。这一刻,雷鸣般的掌声在场馆内响起,极具象征意义的“九龙戏珠”名场面随着直播信号传向四方。
表演结束,九洪小学的师生们久久难以平静。“面对两万多人,激动,但不紧张。”六年级学生王艺说。舞龙不仅让她从内向变得开朗,还反哺了她的田径成绩。
对于去年新进的音乐老师童阳而言,这是一次奇妙的转型。“我从观众变成了参与者,还能近距离看到球员,很特别。”

而对数学老师陈豪来说,这是八年来一路追随的见证。“我从舞龙尾到舞龙头,再到执掌龙珠;从普通教师,成长为教导主任。”她说,“龙灯陪伴着我的成长,如今能登上‘川超’,这份荣誉属于每一个并肩拼搏的师生。”
校长李高友按下录影的暂停键,在场边,看着师生们兴奋的脸庞,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九龙腾跃的轨迹,划过的不只是川超赛场的夜空。那是一条从乡土深处生长出的路,被一群孩子的汗水与笑容照亮,通往更远的未来。
编辑:余耀
责任编辑:陈继东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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