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融媒记者 张才/文 叶卫东/图
“我们来看看这座牌坊有几根柱子，有几道门……”
3月30日上午，自贡市丹桂大街丽景花园小区，静静矗立了140年的宋氏节孝坊，迎来了蜀光中学高2024级10班师生。在美术老师宋光辉的引导下，同学们将牌坊结构、雕刻纹饰以及上面的文字和自己在美术鉴赏课所学古建筑相关知识，一一印证。
宋氏节孝坊修建于清光绪十三年，建筑形制为民间牌坊最高等级“五楼四柱三门”。屋面刻出瓦陇，檐角起翘；明间、侧次间石柱前后有狮型抱鼓石；镂刻的花鸟人物、龙狮松鹤均栩栩如生，牌坊正中“圣旨”匾额刻有九龙祥云。
“这个字念sà，多用于纪年和记数……语文科代表领头，大家朗诵一遍。”朗诵完毕，宋光辉结合楹联以及牌坊上所刻匾文，讲述了牌坊的主人——节妇宋氏的故事。
“以前从牌坊下面路过，但没留意到上面的内容。”一位同学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这堂特殊的美术课让她从全新的视角，领略到古建筑构件之美、雕刻之美，从牌坊楹联中体会到文学之美，从节妇宋氏的故事中汲取了敬老爱幼传统美德。
宋光辉，不仅是蜀光中学教师，也是该校文化遗产保护志愿者协会的发起人，曾入选全国文化遗产守护年度“十大杰出人物”。在这堂文物旁的“公开课”上，他还给同学们讲解了牌坊上雕刻的传统吉祥图案。其中组图《全家福》（又名郭子仪做寿）中，数十个人物的神态、动作各不相同，生动刻画了唐朝郭子仪平定安禄山之乱后，文武百官前来祝寿的热闹场景。
“高中美术主要课程是美术鉴赏，提升学生的审美品位，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年满60岁，在讲台上站了一辈子的宋光辉依然想把发现到、感受到的美好分享给自己的学生。
童年时，宋光辉随父亲从瓦市大岩出发、经仙市古镇沿釜溪河进城，一路上眼前不时出现的牌坊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解放初期全市有各式牌坊100多座，现在是32座。”这个数字是宋光辉20多年来，寻遍全市城市和乡村跑出来的。他义务记录它们的现状、建档设卡并奔走呼吁，堪称自贡牌坊“第一人”。
宋光辉沉下心来研究的第一座牌坊就是宋氏节孝坊。上世纪90年代，因工作调动他曾经在宋氏节孝坊附近租住数年，彼时汇东片区开发刚刚启动，牌坊周围是一片农田，其高度和旁边二层高农民自建房齐平——房屋烟囱正对着牌坊“圣旨”位置，经年累月留下的烟熏痕迹，至今仍清晰可见。2004年丽景花园建成，宋氏节孝坊成了小区大门，居民们每天从下面进进出出。
据了解，早在小区破土动工之时，宋光辉就在当地论坛发文，呼吁将小区建设和文物保护结合在一起，建设时要预留空间“把牌坊亮出来”。
“牌坊和楼房还是离得太近，间距不足两米。”宋光辉表示尽管在开发建设的过程中有一些遗憾，但在开发商的“让步”下宋氏节孝坊得到了有效保护，面貌和二十多年基本保持一致，如今成为丽景花园小区乃至整个城市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
以宋氏节孝坊为起点，宋光辉开启了寻找牌坊之旅。他利用周末外出写生之机，先后考察和记录了光大街倪氏节孝坊，凉高山王氏节孝坊等城区及附近牌坊。2007年全国开展第三次文物普查，宋光辉作为民间志愿者参与其中，发动亲朋好友以及自己的学生广泛收集线索，利用业余时间骑着摩托车跑遍了四区两县，画出了《自贡现存牌坊分布图》。
学习美术专业的宋光辉，曾经一度认为牌坊上的传统雕刻（尤其是人物）不讲究比例和透视，人物表情呆板；长期的接触和研究之后，他被工匠独特的雕刻技法，在方寸之间讲述宏大故事的能力，以及图案传递的美好愿望所折服。尽管目前保存状况不一，但在他心目中，自贡现存的32座牌坊是古代建筑艺术与绘画、书法、雕刻艺术的综合体现，是分布在城乡的32颗明珠。
“被誉为‘中国石牌坊之乡’的内江隆昌，现存牌坊17座，其中部分经过修复和重建。”据宋光辉介绍，自贡现存牌坊修建于明清时期，其中修建最早的牌坊是富顺中石镇东南垟坪村石磐寺石坊（明万历十九年）。体量最大的富顺文庙棂星门牌坊，由3座大型石牌坊组成，共12根冲天石柱，正中的两根高达10.34米，其高度超过孔子家乡山东曲阜孔庙，乃全国之冠。
此外，位于大安区大高路的阮氏墓神道坊为十分少见的冲天牌楼式建筑结构，尽管上面多数文字已经被岁月风化，但坊眼所题“奉天敕命”题额以及依稀可见的匾文、冲天柱和雀贴上雕刻的龙凤图案无不彰显墓主人显赫身世。宋光辉走访时曾听当地老人讲，传说附近有一座阮家大坟，小时候还看见石人、石马等石像生。
“这正是文物考察和研究的神秘之处。”宋光辉翻遍地方志没有找到和阮氏墓神道坊相关的任何记录，他揣测墓主人有可能是明朝末年，流落到此的一位南明皇亲贵戚。
岁月流逝，古人留下的文化物证在不断地消失。为人师者宋光辉，当仁不让承担起了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重任。
早在2000年，宋光辉就率先将自己的美术课搬到室外，带领学生考察古建筑代表——各式各样的牌坊。2007年，宋光辉组织成立了全国第一支中学生文保队伍——蜀光中学文化遗产保护志愿者协会。
协会会员、高2008级10班学生饶燕桃家住富顺县童寺镇，她利用周末时间对离家不远的一座石牌坊进行调查，搬来梯子把上面的文字临摹下来，不懂的地方就带回学校请教老师。最终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这座全称为“贡生严启祥之妻郭太孺人节孝坊”的牌坊被富顺县文管所列为文物保护单位。
多年以后，高2009级2班学生郑懿在他的博客回忆了参加协会的经历：“我于2007年11月加入了蜀光中学文化遗产保护志愿者协会，成为这个组织的一员。作为‘文保’人，发现文物、保护文物是我们的职责。”他还在博文中回忆了自己经历的一堂美术课：“宋老师为我们讲解了关于牌坊的知识，当我看到幻灯片播放的图片时不禁紧皱眉头：为何这些牌坊没及时被人发现……”
“所幸的是‘文保’越来越被重视，包括牌坊在内的文物大多得到了妥善保护。”宋光辉表示，因建设需要刘氏节孝坊从自流井区舒坪镇金鱼村四组搬迁至光大街彚柴口时，相关部门专门从成都聘请了文物施工队，在完成测绘的基础上对每一个构建都进行了编号。此外，位于富顺县城玛瑙山的陈锡鬯德政坊进行了加固，2014年坍塌的高新区卫坪镇重滩村李氏节孝坊正在计划修复重建。
“多数同学没见过故宫、长城，如果你拿他们熟悉的燊海井、盐业历史博物馆举例，大家就有兴趣得多！”宋光辉回忆，由于以前全国没有统一的高中美术课教材，只好借用自己上大学时的美术教材教学，当中最大的缺点是缺乏本土内容。为了让学生们“看见自己的家乡”，宋光辉开始自制幻灯片，自己编写教材。
2021年4月，经历了长达10年的编写、修改，在自贡市教育科学研究所和蜀光中学的大力支持下，宋光辉担任主编的校本课程教材《美轮美奂看自贡》问世。当中收录了宋光辉撰写的《自贡的牌坊》，他在文中写道：“盐文化的特色和历史，是附着于一些历史遗迹而传递下来的，学会尊重和爱护这些文化遗存，让盐文化的历史风貌得以传承。”
4月14日，宋光辉再度接受自贡融媒记者采访时表示，带完这届学生他就退休了，他计划退休后编写一本专门谈自贡牌坊的书。书里不但有现存32座牌坊的来龙去脉和目前状况，还会“复原”一些消失不见、但具有重要意义的牌坊。“我的工作会有终点，但文物保护没有终点，我的学生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做下去、做更好！”宋光辉眼中，闪耀着梦想的光。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余耀
责任编辑：陈继东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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