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日晚8时许，资阳万达广场旁的街巷灯火渐次点亮。铁板滋滋作响，锅铲铿锵起落，饭菜香与炭火气在夜色中交织升腾。
小吃摊位后忙碌的，多是年轻面孔——他们一手颠勺掌锅，一手兼顾直播互动。这并非父辈记忆中的单纯“练摊儿”，而是属于“Z世代”的复合竞技场：既要锅灶功夫硬，也需镜头表现力。
颠一勺“漂亮”的烟火
徐世能的摊位前，人气最旺。
29岁的他站在炽热锅灶前，火光映亮面庞。手腕轻抖，米饭在空中划出弧线，菌子的香气瞬间迸发。一旁的手机屏幕上，两百多人正在看他炒饭，弹幕滚动：“隔着屏幕闻到香。”徐世能瞥一眼屏幕，笑笑不说话，继续低头颠勺。
“专门去云南学的。”翻炒间隙，徐世能告诉记者。他试验了100来种大米，最终选定五常米——嚼起来香，越吃越想吃。他的炒饭还讲究视觉效果、色彩搭配：翠绿葱花、鲜红椒丝、金黄蛋碎、褐色菌片，盛在盘里像一幅画，“审美无处不在，地摊炒饭也可以赏心悦目。”
客人常拍照发朋友圈，或者特意告诉他：“饭好吃，样子也好看。”徐世能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顾客看得到我的用心，就会来选择我。”
他干过理发，上过工地，到处学手艺，最后定下来炒这口饭。父亲在旁边卖舂鸡脚，不到8点就快卖完了。老顾客肖茜正好赶来，买到最后一份。父子俩的摊位挨着，烟火气里透着家的味道。
“摆摊，就是自己找市场。”徐世能说，“你得做出别人需要的东西，才有人买。这和上班不一样，没人盯着，全靠自己。”开直播后，他攒了一千多粉丝，大多是真心喜欢的回头客。有空时他就跟网友聊聊，遇到外地人问资阳有啥好吃的，便热心推荐。
“希望我的摊位氛围是松弛的，不给顾客压力。”他说，“有缘相遇，品尝一碗，便很好。”
开心姐妹的“双锅”江湖
“宝宝们看过来！左边炒饭，右边煮面，需要什么请扣公屏！”
“开心姐妹”摊位前，27岁的杨小莉清亮的声音从两口热气蒸腾的锅灶间传来。她左手翻炒，右手搅面，目光不时投向手机屏幕。身旁，许雯蝶专心照料烤架，油滴坠入炭火，“刺啦”溅起星点火光。烟雾缭绕中，两位姑娘的身影忙碌却默契。
这对高中同窗，均出身护理专业，如今携手投身夜市。杨小莉说：“医院岗位竞争太激烈了，就想来摆摊闯一条出路。”创业初期，日营业额仅二十余元，累得想哭，想过放弃。但两个姑娘较上了劲——“别人能干，我们也能干。”
无数次翻炒，让她们练就一手“双锅绝技”。杨小莉可同时操控两锅，烹制不同餐品；许雯蝶则专精凉拌与烧烤。
她们还学会了拍短视频跳舞，趁空录一段，配上音乐发上网，引来不少人关注。“摆摊的姑娘还如此多才多艺？”评论区开始有人问地点、问吃的，甚至有人专门从成都跑来打卡。顾客邱萍和魏心怡觉得这种视频直播引流模式很好：“我在网上刷到她们，脑子里就有印象，所以就来试一下她们的小吃。”
如今，八成营业额来自回头客。凭借口碑，日营收已从20余元攀升至1000元左右。“凌晨三四点收摊是常态，虽累，但值得。”炉火映照着两张青春的面庞，她们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少年“携父带徒”战夜市
晚十点，秦紫瑞的炒饭摊前，热度未减。
19岁的少年立于灶前，摊开双手，掌间厚茧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父亲在一旁切配食材，徒弟苏嘉明负责招呼客人、整理台面。三人守着一辆红色三轮餐车，自去年国庆经营至今，摊位未移，团队未散。
“每日限量90份，卖完即止。赚的是辛苦钱，但不售隔夜饭，这是底线。”秦紫瑞的短视频账号仅有400余粉丝，但他一天都没有断更，从准备食材到现场掌勺，主打一个安全放心看得见。
父亲秦华彬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每天下午四点半就出来准备，风雨无阻。”但他没有劝儿子停下。他知道，这是儿子自己选的路，“心疼归心疼，历练是必须的。年轻人不吃苦，以后怎么扛事？”
苏嘉明是刷到秦紫瑞的抖音来的。他说，秦紫瑞的视频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活法”。见了秦紫瑞，第一面就决定留下来：“我就是想跟着他一起干事。”
“酒香也怕巷子深。”秦紫瑞鼓励想尝试的人大胆迈出第一步，“不要怕，只要勤劳肯干，时间会给你答案。”
采访最后，秦紫瑞骄傲地讲起今年4月3日：“那天晚上才8点半，90份炒饭全部卖光，收入800多元。我们高兴得不得了。”
烟火之下的城市托举
三个摊位，三段人生，一种姿态。
在他们身后，是资阳这座城市有温度的托举。资阳没有简单粗暴地“一刀切”，而是设置了41个便民摊区，实行“三定、五不、两有”——定时间、地点、业态；不影响通行安全、交通秩序、市容环境、环境卫生、居民生活；配垃圾收容器、铺防渗漏地垫。这些清晰而柔性的规矩，划出了城市秩序的边界，也留出了人间烟火的呼吸空间。
“现在只要规范经营，摆摊也是一条稳定的出路。”秦华彬的话，道出了许多奋斗者的心声。
夜色渐深，万达金街的灯依然亮着。铁锅还在响，直播还在播。这些年轻的摆摊人，正在用他们的十八般武艺，在城市的肌理里写下属于自己的注脚。他们是炒饭的匠人，是破局的主播，是这座城市具体鲜活的个体——温热、坚韧、生生不息。
编辑：余凤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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