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现在的人生就三件事:打工糊口、阅读养心、写作立命。” 这是一位抗癌6年的北漂月嫂,勇猛半生的真实写照。
初夏的北京,阳光明媚。54岁的施洪丽,坐在一间七八平米的出租屋里,用手机手写键盘,逐字敲写小说。不会电脑打字的她,一字一句攒出一部以四川简阳故土为原型的村庄百年史长篇,目前已完成初稿,进入终改阶段。
2020年9月,施洪丽诊断出患乳腺癌,医生预判生存期仅有数月,但她将抗癌、务工、写作并行坚持六年,实现临床治愈。2026年5月,施洪丽非虚构新书《嬢嬢勇猛》(记者注:“嬢”为“孃”的异体字,川渝一带方言常用)由世纪文景策划、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除了写作出书,施洪丽凭借质朴松弛的状态,被导演杨荔钠选中,在文淇、秦海璐主演的电影《我,许可》中本色出演月嫂。她还站上脱口秀开放麦即兴分享故事,打破外界对家政工的刻板印象。这个在2020年被医生预测“只能活几个月”的女人,把抗癌、打工、写作拧在一起过了6年。 一边谋生,一边追梦,活成了自己人生的主角。

施洪丽新书《嬢嬢勇猛》(出版社提供)
何为“勇猛”?施洪丽随口引用罗曼·罗兰那句名言:“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是施洪丽对艰难人生的勇猛反击,也是一个中年女人的浴火重生。
北漂月嫂写小说
书写故乡变迁史
《嬢嬢勇猛》浓缩了施洪丽二十余年北漂务工、抗癌重生、持续写作的真实人生故事集,获得李敬泽、梁鸿、潘凯雄、黄灯等知名学者、作家、出版人的好评。梁鸿更是直言施洪丽身上“凝聚了基层女性茁壮旺盛的生命力。” 5月31日,施洪丽将在首都图书馆举办新书发布会,届时包括北大博导、北师大教授、鲁奖评论家等多位嘉宾将悉数到场,为她的新书站台。
2026年5月14日,封面新闻记者走进北京通州区宋庄镇吴各庄村,实地跟访施洪丽的日常生活。整整一天,记者跟随她走进新书诞生的出租屋,走进她开荒种菜的菜园,跟随她探访一起在皮村文学小组上课的“同学”,还跟她一起到其书中常提、经常携书去阅读的温榆河边散步,了解一个北漂月嫂文学梦诞生、坚守、圆梦的经历。

村口初见,施洪丽说昨天刚下地种完红薯,“有点腰疼”。出租屋外的闲置空地被她开垦出一块菜园,种茄子、南瓜、辣椒,也种玉米、红薯、秋葵等。她用20多块买来众多品种的种子,在这个菜园里破土而出、热烈生长。
她租住的七八平方米平房狭小局促,床铺占据大半空间,一张电脑小桌用作读写创作,走廊即灶台。屋内极简,但仍摆放着一摞纸质书,包括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李娟《阿勒泰的角落》、莫言《晚熟的人》以及《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等。 用几百块买的二手电脑,她还不怎么会用,打字很慢,写的长篇小说目前都在手机里存着,担心丢失,“我得赶紧学会熟练用电脑。”她说。

施洪丽说,家政工作主要是做月嫂。和育儿嫂相比,“月嫂的技术含量相对要高一些,工资也高不少。”但现阶段她未“上户”做工。年岁渐长,加上患癌病历,让多数雇主心存顾虑。纵然手持多个专业培训证件,拥有多年照顾新生儿经验,她也很难再次“上户”。眼下,她接些零工补贴生计,余下时间就修改长篇小说,配合出版社做新书推广宣传。
施洪丽透露,她已写完、正在修改的这部长篇小说,几年前就动笔,以“虚构”结合“非虚构”的方式,写那些曾经跟她一起追求文学梦但中途走散的70后小伙伴,努力呈现一个村子百年的变迁过程。为何要写这个题材?“受《白鹿原》和《百年孤独》的启发,不想只写自己的事情,还想写写自己生长的村庄。其实素人写作并非只能写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在文字里自然地融入了自己对时代的思考和对社会的关心。一个普通人,也能‘位卑未敢忘忧国’!”
写累了就看书。以前施洪丽常买纸质书,但搬家不方便,她开始看电子书。十多年前她就买了一个电子阅读器,用坏了找不到地方修。她又充了好几家线上阅读平台的会员,微信读书平台显示已读1871个小时。
谈到接下来打算,施洪丽说,“若光靠写作,收入很有限。我打算六月中旬后,到去年一位客户家里做家政。早晨去,下午回来,周末休息。赚钱虽少,但便于看书写作。以前做月嫂,吃住全天都在雇主家里,没自己的时间,看书写作都成问题。”
多年携夫讨生活
漂泊半生闯江湖
2022年,施洪丽的非虚构长文《一个四川月嫂的江湖往事》入选皮村文学小组成员合集《劳动者的星辰》,由上海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从这篇文章中可以看到她多年漂泊务工的风雨过往,文风洒脱大气。
1971年底,施洪丽出生于四川简阳书房湾,因家贫等原因读到高二就辍学。成年后嫁到小湾村。她先在家乡务农,后成为“蓉漂”。做过后厨小工、地摊摊主、擦鞋匠。20世纪90年代,她在火车站谋生,性情耿直刚烈,遇事敢出头。
2008年,月嫂行业兴起。施洪丽凭借过硬技术深受雇主肯定,为此她还曾接受华西都市报记者采访。这次得知家乡记者前来采访,她甚是惊喜:“《华西都市报》可帮过我很大的忙。过去很长时间,我找工作就拿着那张《华西都市报》跟雇主介绍自己——我可是媒体认证过的金牌月嫂,这招很管用。”
施洪丽写自己多年来“携夫讨生活”:“先生体弱多病,几乎一辈子都没有挣过钱。”施洪丽丈夫患有先天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严重时会吐血,多次住院。为养家糊口,给丈夫治病,她带着丈夫辗转谋生,擦鞋、摆摊、卖水果,俩人始终患难与共,不离不弃。2015年,她到北京闯荡,大部分时间都带着丈夫一起,“他身体病弱,没办法出去工作,基本就在家里待着,可以简单做做饭。”几十年光阴流转,看惯世事变迁,她逐渐理解并接受了命运。

出租屋内留存的二手冰箱、挂在置物架上的电视,皆是往年为养病的丈夫购置。但丈夫身体变差,去年三次住院,有一次还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不能承受长途舟车劳顿。于是,孃孃独自赴京。
经常有人问她:丈夫这样,为何没离婚?她回答得很坦然:“我很早读过作家苏青的《结婚十年》和《续结婚十年》。我先生没有那些恶习,为什么要离婚?如果一个女人在生活上无所靠,那就自己站起来,撑起一片天。”也曾有跟拍她的纪录片导演问,若人生重来,是否会选择另一种人生?她想起家中失火时,自己拼死抢出的那本两元购入的《浮士德》,淡然回应:“浮士德跟魔鬼交换了灵魂,但我不愿意交换,还是会选择我先生。这世上发生什么事,遇见什么人,都是上天的安排。我相信,上天的安排不会出错。”
挣扎着讨生活的岁月里,文学是她的私藏浪漫。二十多年前在成都打工,第一次领到工资,她直奔新华书店,买了《静静的顿河》《青年近卫军》《宋词详解》,买完后除了回家路费,身上只剩下三毛六。偶然看到古汉语函授班的招生广告,她汇去当时的“巨款”400元,收到几册《古代汉语》就开始自学。别人说她上当受骗,她并不介意,找个地方翻开,读得津津有味。看到“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感到一缕超越日常境遇的深远绵长的诗意。她意识到,这就是文学的礼物。

患癌遭遇人生至暗时刻
命不绝我,便热烈活着
2020年,施洪丽遭遇人生至暗时刻:身为全家唯一顶梁柱的她,突遭癌症重击。一开始她无法相信,辗转七家医院求证后,才被迫接受现实。
返乡治病途中,半生漂泊见闻翻涌心头。想到自己生活四面楚歌:双亲年迈、丈夫沉疴、女儿未嫁,心愿未了。她开始掏出手机记录往事:皮村的各色务工者、同病相怜的病友、城乡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尽数成为她笔下的素材,也成为《嬢嬢勇猛》书中的重要部分。
命运重压之下,施洪丽没有丢掉乐观豁达本色。住院化疗期间,她和病友摆龙门阵,自嘲“谈笑间,癌细胞灰飞烟灭”。《嬢嬢勇猛》扉页上的自我介绍直白鲜活:“抗癌五年,状态良好,嗓门和胆子依然比较大,没有放弃抬杠的爱好。目前一面打工,一面奋力写作。”半生风雨,她信奉最朴素的准则:命不绝我,我便热烈活着。
施洪丽性格开朗坚韧,也被周围人所称赞。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员张慧瑜常年在皮村文学小组上课,在给《嬢嬢勇猛》推荐语中说:“每次在皮村遇到施洪丽,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爽朗的笑声。经历苦难的施大姐对人生有着举重若轻的洒脱和自信,她的文字也豁达潇洒,又有悲悯的底色。”“育儿嫂”作家范雨素也在评语中写道:“施洪丽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有匪气。”
但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常年爽朗豁达的施洪丽,陷入命运绝境也曾崩溃大哭。她对记者坦言当时的心情:“医生跟我说,这病花几十万不一定治得好,有可能只活几个月,人财两空。真吓到我了。我不甘心啊!丈夫生病,女儿还没成家,而且,长篇小说还没写完,我不能死。”
痛哭过后,她镇定下来,积极配合治疗。父母劝她放下书本、消遣养生,她断然拒绝。有朋友建议她开直播带货筹医药费,她也没同意。“一来我不懂直播,二来不想把时间耗在这上面。那时候我真的担心自己随时会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书写完。”
近两年的治疗休养后,病情稳定的施洪丽回到北京。此后她打工、治疗、写作“三驾马车齐驱”,一直到临床治愈。谈及怎么扛过来的,她没有半点煽情:“我不感谢苦难,苦难就是苦难。咱们扛过去就得了。”
日记一写就是30年
唯有文字让人安宁
施洪丽的文学底色,源于自幼浸润的书香家风。外公善评书,母亲懂对联,家中藏有一套线装《红楼梦》,这些一起滋养了她的文学初心。年少时,她常为乡邻讲名著故事,与同乡同龄少女互相鼓励,相约努力成为作家。岁月浮沉里,很多人的梦想尽数飘零,唯有她,三十年笔耕不辍、读书不辍。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长时间停笔——从高中开始,日记一写就是30年。做月嫂上户期间,在雇主家没法写,等下户后还要补写。在出租屋,记者看到施洪丽的部分手写日记本,满满几大本,还标注了具体时间,有2013年写的,也有最近写的。她记的日记很细,很多都是一篇长文。内容除了日常生活细节,还包括读书感想、上文学课的收获等等。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2017年,在北京做家政工的施洪丽,迎来文学梦实现的重要契机——她参加了皮村文学小组。皮村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聚居着众多外来务工人员。自2014年起,北京工友之家在此成立“皮村文学小组”,邀请高校志愿者为工友免费讲授文学课。范雨素就曾在此上课,2017年4月24日,其自述文章《我是范雨素》刷屏。施洪丽看到后大受触动,两天后,她就上门加入文学小组,“从此开始接受比较专业的文学训练” 。
文学课带给施洪丽全新的认知。她学会了一些写作章法:重画面、重动词、删繁就简、克制抒情。她坦言,如今读书已不再只是单纯欣赏,而是带着创作目的去认真学习。比如她学会“拆书”——重读《水浒传》,她琢磨作者为何以鲁智深开头也以他结尾;再翻《红楼梦》,她注意学里面的白描和幽默;读刘震云、余华,有意识看人家怎么架构布局。
动笔写长篇小说,源于在文学小组上课时受作家西元启发。“西元老师说,现在文学小组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大家要努力筹备写长篇小说。这样将来有人约稿时,也能拿得出东西。”
在出租屋里,旁人闲暇打牌消遣,她安坐读书写字。在外人看来,一个打工人出门在外就该老老实实干活赚钱,读书写作是“不务正业”。施洪丽时常被相熟的同行嘲笑,有时也会被房东、雇主嘲笑“不切实际”。做家政工作时,一个教授听闻施洪丽会读书写作,就揶揄道:“你一个穷保姆,读那些书叫人耻笑,东西你也写不出来,写出来也没人看。”这段经历后来被她写成了段子,写进文章里。
施洪丽说,自己阅读写作不是清高,而是个人偏好,与旁人的娱乐并无差别,“短视频、快餐娱乐无法安抚我的内心,唯有文字能让我松弛安宁。”即便无人认可、被人嘲讽,她依旧坚守本心,潜意识里始终为年少的作家梦蓄力。
文字底色沉重
落笔轻盈幽默
《嬢嬢勇猛》收入了《成都火车站》《女儿》《化疗》《病友们》等文章。她书写被忽略的芸芸众生:票贩、流浪者、务工者、病患……明线写的是生死,暗线是写跨越小我悲悯的人间大爱。
有人点评,书中写的这些人很多都过着“不光彩”的生活。她不卑不亢回应:“我就是要写那些和我一样生活在蓝天下的普通人。”梁鸿评价,这些文字中“有人与人之间难得的理解与暖意,有叱咤风云的江湖气。”
施洪丽的文字底色沉重,落笔却轻盈、幽默。比如她写老公毫无社会经验,一来城市就遇到骗子:“那贵人给先生安排了一份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在区政府任职,政府会给我们提供免费住房。那人每日与先生交心,促膝长谈一星期了,比三顾茅庐多四次。”
对此,她坦言是刻意为之,“我不愿一味在文章里诉苦,写作还是要给读者提供一些正向的情绪价值。本来生活已经有很多艰难,你还在那儿诉苦,谁受得了?总的来说,生活是美好的,值得过的,还是要对生活抱以希望。”
一些句子,是她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在化疗后手臂疼得抬不起来的时候,在手机上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比如她写租房附近的温榆河:“河面香气氤氲,中央水光澹淡。”写飞机:“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飞机都会留云。”

施洪丽的文字还自带古意。比如她写自己曾在严寒的户外,“五脏六腑都要冻硬了。我一边自我安慰,胸、腹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我不必多虑,该干吗就去干吗。”这份古意风雅,归功于早年浸润的古典文学与古汉语研读。《离骚》《古诗十九首》《琵琶行》《孔雀东南飞》《洛神赋》,年少打工时没事就反复背诵,觉得很美,内心畅快。经年沉淀,写作的时候,这些古意的词自己冒出来了。“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说到此,她张口就能背出一小段,“生了病,年纪也大了,很多都记不住了,以前我能完整背出《琵琶行》。”
热爱阅读文艺
绝不找人代笔
施洪丽活得清醒务实。“先活下去,再谈文学”,这是她半生恪守的准则。“不管你写作、画画或者从事其他艺术,首先得养活自己,解决生计问题。社会不太缺少你出的一本书、画的一幅画。但一个家庭若没有这份收入,可能就不行。”
这话她说得硬气,因为几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她的微信头像是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是她曾经带过的一个孩子。她做月嫂尽职尽责,“相关的各种专业培训证我都有。我还会给雇主家的孩子讲故事,随便看到个啥,我就能讲一个故事。孩子们都很喜欢我。”
言谈之间,施洪丽对自己两个身份特别自豪,一个是北京皮村文学小组成员,另一个就是月嫂。“与其他家政工相比,需要技术和经验的月嫂,相对而言要更受雇主尊重一些,毕竟你是在用自己的专业和耐心来帮助人家带孩子。”
近些年,北京皮村文学小组的工友们逐渐被社会关注,不少素人写作者陆续受邀出书。随之而来,也有一些质疑和偏见,甚至有人怀疑一些文字是代笔。谈及此,施洪丽有点激动,“我们这些来上文学课的工友学员们,来自四面八方,经历各异,但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热爱阅读和文艺。曾有人说,工友们大多没有阅读习惯,我听到很不安逸:谁说我们没有阅读习惯!来看看我们都读过什么书再下判断吧。至于代笔质疑,至少我,绝对不可能找人代笔,因为代笔的人肯定没我写得好!”
文学小组遇知音
舍不得离开北京
施洪丽当下租住的吴各庄村,和之前租住的尹各庄都位于航线下方。飞机轰鸣、温榆河流水,皆是她书中常书写的意象。尤其是附近的温榆河,经常出现在她的文章中。
采访当天,记者跟着她步行去了温榆河边。尽管几年前那场大病让她元气大伤,但她依然走得很快。坐在岸边的长椅上,她长舒一口气,“我以前不上班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看书,空气清新,特别舒服。”

对这片异乡的土地,施洪丽心存感恩。这里收留她漂泊的肉身,也滋养她的文学理想,更深藏着让她重生的契机。“2020年患癌后,觉得自己估计没有机会再来北京。正准备让朋友帮我处理掉家当,房东让我先把东西放在这里,等身体好了再来北京赚钱。要不是房东这份善意,我很可能没有今天的圆梦。”
出书、拍电影、讲脱口秀——认识她的人越来越多,赶来采访的媒体也一拨接一拨。特别是最近,大家对于“新大众文艺”创作的关注高涨。曾有媒体派了7人团队前来采访,3个机位跟拍了两天;还有很多高校的大学生来找她拍摄纪录片,当作毕业作品。她都热情接待,朴素地希望,能给新书带来更多的关注。
在北京这些年,哪怕生了大病,施洪丽也舍不得离开。她说,最大的原因倒不是赚钱,而是文学小组的那堂文学课。“不是北大的学生,也能听北大老师的课——这机会太难得了。北大的张慧瑜老师不光自己来,还叫来好多同事给我们上课,全是别处掏钱恐怕都请不来的老师。我常说,等于我在北京读了一个中文系。” 让她珍惜的,还有在文学小组能遇见同道知音。她跟范雨素、《我在北京做家政》的作者李文丽等人都因为文学小组,成了生活中的好朋友。
刚来北京的时候,从小读《红楼梦》的施洪丽,兴冲冲拉着丈夫去香山脚下的曹雪芹纪念馆拜谒。两株古槐,树干早已中空,只靠一层薄薄的外壳撑着。她望着树,对丈夫感慨:“这世上的一切生命都是会消逝的,什么能让它们留下来呢,大概只有曹雪芹那样的文字吧。”
采访快结束时,她说:“明天和意外,真不知道哪个先来。趁你还活着,去做一些有意义、感到快乐的事情。太阳明天照常升起,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在前面等着。”
从四川简阳的小湾村出发,到成都火车站擦鞋、摆摊,再北漂当月嫂,施洪丽扛住了生活的重担,抵挡了癌症的袭击,始终没有放弃对文学梦的坚守,终于在54岁出版第一本书。漂泊半生,勇猛依旧——她在打工,在写作,在热烈地活着。

编辑:金艳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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