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陈秋吉 李菲菲 摄影 何海洋
一部手机、一架望远镜，这是沐川朱鹮繁育中心的技术负责人杨海琼观测朱鹮的全部装备。十余年来，他致力于四川朱鹮人工繁育保护，不断重复着人工繁育、野化训练朱鹮的工作。
朱鹮，被誉为“东方鸟类明珠”，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一度因猎杀、污染与栖息地破碎化等因素全球种群数量骤减。2016年，四川启动朱鹮人工迁地保护，引进了朱鹮奠基个体50只，建立四川首个朱鹮人工迁地保护种群。在此基础上，乐山市创建了沐川朱鹮繁育中心和乐山市绿心公园朱鹮繁育科普研学中心，两地分别于2019年和2021年将“四川产”朱鹮成功引种。
2025年5月22日，是杨海琼记忆里难忘的一天。
当天，在他和同事的守护下，首批12只“四川籍”朱鹮在乐山市沐川县湿地公园野化放飞，奔向蓝天白云。同年9月，沐川朱鹮繁育中心野化训练基地又野化放飞了第二批16只朱鹮，野外生存的朱鹮数量共达28只。从那以后，他的工作多了一项任务——观测这些朱鹮放飞后的生活。
“它们的活动范围很大，有时候一天能飞几十公里，喜欢停栖在枝干粗壮的大树上。”杨海琼告诉记者，但要找到它们，全靠缘分。
如今，距离首次野化放飞朱鹮已经整整一年，它们过得怎么样？又给未来的繁育野化工作带来哪些经验？5月22日，在国际生物多样性日到来之际，川观新闻记者来到乐山市沐川县，跟随杨海琼的脚步，共同寻找这些“四川籍”朱鹮的踪迹。
有些飞远了，有些回了家
“定位显示的是朱鹮一个小时前的位置，平时观测主要通过这个系统。”杨海琼拿出手机，点开卫星定位系统，选择了编号“HQC4050”朱鹮的行动轨迹，屏幕上纵横交织的飞行轨迹像一团解不开的丝线。
他几乎没有停顿，便从纷乱的线条中精准锁定了最新的一个坐标，“走，这里离我们很近，去碰碰运气！”
沿着蜿蜒的石子路，记者一行向树林深处走去，白鹭和苍鹭不时掠过头顶，却迟迟没有见到朱鹮的身影。
“定位显示就在这附近。”在一条分岔路口，杨海琼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粗壮高耸的大树环绕，他的语气愈发坚定，“这是朱鹮喜欢的环境，应该没问题。”
话音刚落，眼尖的杨海琼便发现了朱鹮的踪迹。
“快看！在那棵大树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记者看到在距离地面十余米高的树枝上，停栖着一只灰黑色羽毛的朱鹮，标志性的尖嘴不停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最近是繁殖期，它们的羽毛也变了颜色。”杨海琼解释，虽还未有新生命孵化，但从监测信息来看，已有两三对朱鹮开始尝试配对筑巢。
之所以对这些放飞的朱鹮了如指掌，得益于它们背上的卫星跟踪器。
“可以实现每小时自动传回一次位置信息，顶部搭载的微型太阳能板也能持续供电，让工作人员能24小时掌握朱鹮的活动范围和迁徙轨迹，从而对它们的生活习性进行判断。”杨海琼说。
但是，并非所有放飞的朱鹮都佩戴了跟踪器。杨海琼告诉记者，首批12只朱鹮全部佩戴了设备，第二批16只中仅佩戴了6只，佩戴比例在逐步降低。“前两批的监测数据证明，朱鹮对本地野外环境的适应能力超出预期，我们也该逐步放开手，给它们更多自由。”
那么，这些“闯江湖”的朱鹮到底过得怎么样？
截至目前，通过卫星定位结合实地巡查，朱鹮野外适应情况远超西南山地首次野放预期，且放飞的朱鹮已实现自主觅食、稳定栖息、社群集群，逐步形成固定活动家域。
“它们有些喜欢居住在沐川县湿地公园附近，活动范围局限在周围5公里范围内，在周边的稻田、溪流和湿地觅食。”杨海琼介绍，也有些“冒险家”开始探索更广阔的世界——首批放飞的个体中，有一只创下了单日飞行超50公里的纪录，最远飞到了乐山市五通桥区，但一个多星期后又飞回了沐川县。
经验总结后，朱鹮迎来“加练课”
通过为期一年的系统监测，沐川朱鹮繁育中心积累了更多实践经验。
其中，最让团队欣慰的是，先后放飞的两批朱鹮，种群融合得很好。监测发现，这些朱鹮已打破批次界限，出现了多只共同活动、结伴觅食的现象。
“它们能自然形成稳定的野外小群体，说明彼此的接纳度非常高。”杨海琼表示，这对于逐步建立可自我繁衍的野外种群、实现朱鹮在西南地区的野化重建至关重要。
数据也暴露出此前训练的短板。
“尽管所有放飞个体都经过了严格筛选和系统野化训练，但在实际野外生存中，它们的长距离飞行耐力和突发危险规避能力仍有不足。”杨海琼坦言，在后续野化训练工作中，技术团队为朱鹮准备了“加练”环节。
具体来看，在沐川朱鹮繁育中心野化训练基地，高20余米、占地3000多平方米的大型野化训练笼内，工作人员将泥鳅、大麦虫等食物分散投放在水池、草坪、灌丛等不同模拟生境中，增加朱鹮在寻找食物时的飞行时间。
同时，工作人员还会每天“赶鸟”，通过规律性驱赶训练，逐步提升它们的飞行时长、耐力和警觉性。
“相信在这样的训练下，之后放飞的朱鹮在综合飞行能力和野外生存素养方面，都可能优于前两批。”杨海琼说。
监测结果中，也有一些意料之外。
“我们之前在繁育中心周边专门开挖了水塘，在放飞初期投放鲜活泥鳅，想作为朱鹮的应急补食点。”杨海琼说，结果监测发现它们都能吃饱饭，几乎没有朱鹮过来觅食。
与“无用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原本被认为会偏好远离人烟，栖息于深山密林的朱鹮，反而格外偏爱“人间烟火”。不少朱鹮会频繁出现在周边村庄，停歇在村口的百年大树上、村民的屋顶上。
基于这些发现，繁育中心调整了后续的保护思路。“接下来，我们将把工作重心转向社区保护，引导周边村民共同保护村里的原生大树、守护农田的生态环境。”杨海琼说，毕竟，朱鹮自己选的家，才是最好的家。
翼展青峦处，鹮鸣启新篇。最近，繁育中心又迎来了好消息——两对朱鹮成功交配，正在孵化幼崽。目前，中心朱鹮种群已扩增至88只，全省朱鹮数量更是突破260只。随着“四川籍”朱鹮数量不断增多，期待未来它们在这片蓝天的更多可能性。
编辑：金艳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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