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是2008年的白河,水是黑的,发臭!”在成都立格实验学校的“生态实验室”里,李春燕老师滑动着手机,向记者展示一张张老照片。
照片里,一群稚气未脱的初一学生,站在河岸边检测水质,认真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18年后,当年的孩子们已经长大。白河也变了模样。
6月5日,世界环境日。封面新闻带您走进李春燕与孩子们的故事。
想不想救母亲河
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时间回到2008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住在白河边上的学生告诉李春燕,小时候的白河水清见鱼,可现在又脏又臭,到处都是垃圾。
这一番话促动了李春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问这个学生:“想不想救母亲河,我们可以一起研究研究。”就是这样一句话,开启了李春燕与孩子们长达18年的守护。

她很快与4位老师一起召集了18名学生,组成了第一个“白河生态保护课题组”。从上游走到下游,寻找污染源,数排污管道,看水体颜色……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用脚步丈量河岸。
从此,只要有空,她都会带着学生在周末沿着河道寻找污染源。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专业设备,他们就“土法上马”。

“我们用的是‘望闻问切’法。”李春燕笑着解释,“望”是看水的颜色,“闻”是嗅气味,“问”是访问沿岸居民,“切”就是用那根吊着石头的绳子测水的浑浊度。唯一的“科技”设备,是一个手持PH检测仪。
“孩子们观察到排污口排出的水都是黑色的。”李春燕说,就是在这种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这群初中生完成了第一份调研报告,递交给了政府部门。

从“石头吊线”到AI建模
装备越来越先进
与18年前相比,孩子们的装备早已今夕不同往日。
在学校的“生态实验室”里,记者看到了各种先进的仪器:数码显微镜、分光光度仪、3D打印机……李春燕告诉记者,这些年,他们把获得的奖金和各方支持,全部投入到了设备更新上。
更大的变化,藏在数据里。
高二学生杨博宇,正在做一个叫“白河泥沙勘测”的课题。他和团队用3D打印机制作连接杆,把声纳探测器固定在遥控船上,利用超声波原理探测河床泥沙的堆积厚度。

技术瓶颈出现在数据分析环节。他们采集了6000多组数据,但编程水平有限。“后来我们想,为什么不问问AI呢?”杨博宇告诉记者,经过AI的帮助以及自学多学科知识,他终于生成了一个直观的三维颜色映射曲面图。
“红色代表泥沙堆积高,蓝色代表浅。”杨博宇指着屏幕解释,“从侧面看,这里明显凸起了一大块。说明如果不及时清淤,今年汛期河水可能漫上人行道。”
从“石头吊线”到“AI建模”,李春燕感慨,技术更新为孩子们搞科研插上了一双翅膀。但是不管技术如何迭代,孩子们勇于探索求真的科学精神是不变的内核。
守护必有回响
每次都会收到正向反馈
今年五一假期,当大多数人还在休息时,李春燕又带着新一批的学生出发了。
那天,成都气温超过30℃。师生一行七八个人,骑着自行车,沿着白河上游的三支渠,进行了一整天的溯源考察,追踪河道垃圾和油污的可能来源。
“一直骑到下午三点才吃上饭,孩子们晒得脸通红,但没有一个人喊累。”李春燕说。在航鹰东路附近的一个河段,他们发现了一个咖啡馆周边的水质存在异常,孩子们立刻取样、记录、拍照,撰写报告提交给河长办。
2天后,河面就恢复了洁净。18年来,李春燕和学生们写下了30多份调研报告,提出20多条治理建议。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2017年的一次汇报。
那年,学生们在巡河时发现,白河有一处临河茶楼,周边有大量油污和垃圾,水质检测数据异常。恰逢时任河长到学校调研,孩子们毫不怯场地汇报了这个发现。
“结果汇报完两三天,那个茶楼就被取缔了。”李春燕说,孩子们的每一次调研和汇报,都能收到正式的、有行动的回信。这种正向反馈,对孩子们是莫大的鼓励。

让守护白河
成为永远不结题的课题
从2008年一个班18个学生,到如今成立“小初高一体化生态项目组”,近500名学生参与过这项研究,李春燕的学生换了一届又一届,但守护白河的接力,从未中断。
目前,她的工作室有15名校内老师和6名区内其他学校的老师,开发了26个生态子课题。从福寿螺的入侵研究,到为养甲虫的小学生搭建自动喷淋恒温生态缸,课题都源于学生最真实的兴趣和疑问。

“很多人问我,图什么?又不赚钱,还那么累。”李春燕坦诚地说,自己也曾有过疲惫到“什么都不想动”的时刻,“但当你看到孩子们在实验室里眼里放光,看到他们为了搞懂一个原理去自学高中甚至大学的物理、编程,你就知道,这件事太有意义了。”
2026年是“十五五” 开局之年,也是河湖长制推行10周年。一批 “小河长” 在白河边“自然生长”,写下了护河的生动答卷。
“干到退休。我要培养更多年轻老师接棒,让守护白河,成为永远不结题的课题。”李春燕证明了,一间教室的边界,可以是一条河流的长度;一群孩子的好奇心,可以改变一座城市的底色。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余凤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喻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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