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写毕业论文，也能拿博士学位？近日，南京大学现代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的博士生王浩然，凭借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在水利工程监测领域的应用成果，顺利通过答辩考核，成为学位法实施以来该校首个无需提交毕业论文的博士。
2026届南京大学博士实践成果答辩会 图据南京大学官网
这个消息上热搜后，很多人坐不住了。大家担心的是，一旦放开这个口子，怎么评价学生呢？会不会学历放水？
理解这份担忧。毕竟，博士学位论文在高等教育和社会评价体系中，承担着一种约定俗成的社会功能，在现行的学术体制下，因其配套了查重、盲审、影响因子，甚至发表核心期刊等一套高度标准化的“硬指标”，往往被视为检验和评判毕业生科研水平和综合能力的“试金石”。这套指标足够刚性、成熟，最大程度地挤压了“打招呼”“拼资源”等灰色运作的空间。因此，公众质疑“免论文”，担忧的还是“硬标准退场”。伴随论文而建立起来的那套相对公平、透明、可量化的评价共识，在新的评价实践过程中，会不会被践踏甚至被消解？
其实不然。
先看法理。202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规定，在完成考核、修满学分后，“通过学位论文答辩或者规定的实践成果答辩，表明学位申请人达到下列水平的，授予博士学位。”这个“或者”，就是给了以实践成果答辩最直接的法律支撑。
实际上，南京大学也不是第一个放开以实践成果作为学位授予依据的大学。早在去年，哈尔滨工业大学、清华大学、重庆大学、西安交大等多所学校，就迎来以实践成果获授学位的博士。进入2026年，更多以实践成果毕业的博士正在涌现，今年2月，国际顶级学术期刊《自然》，就对此进行过报道。
再看门槛。以实践成果作为毕业答辩依据，并非降低标准，而是对标准的补充乃至升级。按照相关制度规定，条件非常苛刻。
从申请成果的条件看，2024年印发的《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试行）》对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作了清晰界定，实践成果应来源于技术攻关与工程或设备改造、工艺与产品创新、新材料与新设备的研发、前沿技术引进吸收与再创新、工程设计与实施、技术标准的制定与优化、原创性研究成果转化与产业化探索等；从实践成果的创新与贡献要求看，实践成果应在实践中产生新专利、新产品、新作品、新方法、新工艺、新材料、新设备、新技术、新标准等，对推动工程实践作出重要贡献。
而从已公开报道的案例看，首批“无毕业论文”的工程博士们的成果，更是“长”在车间里、用在国家重大工程上的“硬通货”。南京大学博士生王浩然的应用成果，目前已经落地南水北调等国家重大工程，还远销斯洛文尼亚；重庆大学博士生袁小虎，扎根在车间一线，研发出的新型抗氧化涂层（Ni20Cr涂层），已实现了工业化批量生产，直接应用在了国家重大能源装备上，甚至斩获了四川省科技进步奖一等奖。不是攻克高精尖“卡脖子”难题，就是填补重大应用领域空白，考核指标是“市场与大国重器”，答辩现场晒的是专利、权威报告等“真家伙”。
更何况，本身有资格以实践成果申请博士学位的毕业生也并不多。由中央组织部、教育部等九部门2022年启动的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试点，目标很明确，就是培养能实战的高水平工程师。一般能申请这个专项的毕业生，本身就是“翘楚级学霸”，培养模式更是校企双导师、工学交替。企业出题目、出资金、出车间，高校出理论，生产线就是试验田。
这是一条更难的“路”，却是我国培养模式改革的必经之路，因为传统的“唯论文”标尺，已无法完全适应今天纷繁复杂的科技创新环境。科技成果转化率低早就是个大问题。一些体现科研成果的论文发表后，或者作为“成果”被使用、认定后，便被锁进了档案柜，造成了极大的智力与资源浪费。而主动对培养模式进行“分流”，打破象牙塔里的自我循环，能更好地让科研直接作用于经济主战场，解决科研、制造领域的“卡脖子”问题。
当然，“新尺子”虽然设想很好，但仍然处于改革试验阶段。向生产线要答案，向答案要公正，两者都不可偏废，改革方向稳，路才走得顺。
编辑：胡倩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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