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融媒记者 缪静 叶卫东 王汉卿 实习生 白可

是谁在为这口百岁老井延续生命?传承千年的井盐深钻汲制技艺,如何在当代盐工手中活态传承?金流井的“刮垢通脉”纪事,为您揭开一口百年老井“永不退休”的秘密。
“呼——轰——”,6月5日下午两点半,金流井修井施工现场,阀门旋开的那一刻,一声沉闷的气流轰鸣破井而出,裹挟着地层深处微温的气息,瞬间消散在午后灼热的空气中。

井口旁,四川久大盐业集团公司低压天然气分公司技术司钻、自贡井盐深钻汲制技艺第六代传承人刘彬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紧锁着压力表盘,身后,工人们正分工协作,器械的叮当声与地底的气流声交织在一起。

金流井,始凿于1857年,完钻于1893年,现井深1365.48米。它还有一个温情的别名——“太医井”。相传,早年民间曾用其卤水洗浴治疗皮肤病,疗效显著。百余年间,这口井累计采气约1.5亿立方米。
但鲜有人知,这口百年老井若要持续“呼吸”,每隔五十天,就必须接受一次精心“诊疗”。
“就跟人血管里的血栓一样。”刘彬打了个形象的比方:天然气开采久了,井眼通道里就会产生碳酸钙垢环。“血栓堵了,血液流不通;垢环堵了,天然气就没了通道。”

在地层高温高压下,碳酸钙不断析出,日积月累,附着井壁,形成坚硬如石的垢环。若不定期清除,井眼便会彻底“窒息”。一口穿越一个多世纪的老井,便将归于沉寂。
刘彬团队的任务,就是为这口老井“刮垢通脉”。
阳光透过天车木构的缝隙,在井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工人们戴着手套仔细检查闸门,两人扶住捞沙筒,另一人缓缓转动桶头。“要检查一下焊缝。”刘彬叮嘱道。
随着绞车滚筒飞转,钢索将捞沙筒徐徐下放。拉起后,工人用铁钩将桶盖打开,漆黑的污水裹挟着泥沙喷涌而出,倒入下方的储污桶中。这套“刮垢、提水、捞沙”的修井工序看似简单,却蕴含着精准的井下判断。刮多深、提多快、捞多久,全凭经验,每一环节都承自清代以来井盐深钻汲制技艺的古法精髓。

“目的就是打通垢环,把污秽刮掉,让碳酸钙形成的垢环落到井底。之后再换成捞沙筒,把沙子、刮下去的垢、气缝里带出的泥沙都捞出来。”刘彬表示,修井周期并非一成不变,会根据井况变化不断调整——“以前一个月刮一次,后来根据井况延长到两个月。最近几年井里又发生了变化,我们慢慢缩短周期,现在稳定在五十天一次。”刘彬说,这没有固定公式,只有一代代盐工口传心授的“手感”。
每隔五十天,他便带着工友准时赶来,为这口百岁老井“活血通脉”。这既是对一口井的守护,更是一项千年技艺在当代的活态传承。
金流井的故事,远不止“修井”二字。
曾经气卤同产的它,清末民初,井火渐微,仍有住户引微气煎盐,小打小闹,为老井续命。

1957年盛夏,井坎下的旭水河突发异象:河水咕咕冒泡,如沸水翻腾。几近废弃的金流井,气脉未绝。于是采用蒸汽动力驱动汲卤车重新淘捞井底,一边加深井深,一边恢复推汲卤水。1960年,位于凤凰坝的自二井出气,金流井的气泡反而更急更大——地质部门断定:两井同属一个气脉地段,必藏大气。历经三年,在原井深基础上加深731.23米,终于引出大量“瓦斯”,日产气2000余立方米,卤水20标准立方米。

同年,国家领导人曾亲临金流井视察。那一年,井架高耸,气龙出地,古盐场迎来高光时刻。
如今的金流井,现存六脚木质天车高38.15米;车房、过江房、地炮台、卷扬机保存完好;井房周围围墙、铁闸门、消防、生产、防空设施齐全。它既是一处安静的文物保护单位,又是一口仍在“呼吸”的活态工业遗产。
2009年,金流井被列为自贡市第六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夕阳西下,金流井的天车在余晖中愈发挺拔。捞沙桶一次次起落,黑色的卤水汩汩流出。这座百年盐井,正以它特有的方式,诉说着盐都工业文明不朽的生命力。
当我们追问“谁给百年金流井‘活血通脉’”时,答案其实就在井场上: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是那双紧盯压力表的眼睛,是那份每隔五十天就准时赴约的坚守——是一个民族代代相传的工匠精神。
【原标题】“最后的天车——盐都工业遗存蹲点探秘行”系列报道②|谁为百岁金流井“刮垢通脉”?
编辑:尤洋
责任编辑:卜一珊
编审:韩钰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