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融媒记者 陈凡逸 周馨钰 王旭东
6月12日清晨,自贡市贡井区桥头镇增产村蜿蜒的乡间小路上,“跛脚村医”黄永剑背着白色旧药箱,步履一深一浅,像往常一样挨家挨户上门探望老患者。
25年坚守、3200多次出诊、8.4万人次救治、2400多名村民的健康托付——这组数字的背后,是他即使身受股骨头坏死、脑梗等病痛的“考验”,也不曾停歇的坚守。

“刘叔,开门嘞,我来看你咯。”一阵敲门声后,82岁的6组村民刘元兴扶着门框打开门,将狗拴到屋外树上。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老人房间特有的气味。
黄永剑径直蹲下身,抬手轻按刘元兴的膝盖开始诊查。片刻后他抬头,眉眼间带着笑意:“上个季度还只能躺床上,这次就可以下地走动了,还是要坚持康复治疗哦。”
随后,他取出血压仪,给老人绑好袖带,看到屏幕上数值平稳。随即俯身,凑近刘元兴耳边,提高嗓门放缓语速:“平时多起身活动,按时吃钙片和维生素D,不要吃隔夜剩菜。”
叮嘱完毕,他又拿出纸笔写下“钙片、维生素D”几个大字,塞进老人粗糙的掌心,生怕对方转头就忘。
刘元兴的眼眶红了。黄永剑连忙起身,避开老人的目光,笑着摆手告别。“走,下一户。”

“为什么要走那么快?”记者问道。他推着车,眼睛盯着脚下坑洼的路,沉默了几秒:“我不想看他们流泪,怕自己也整感动了,想把最开朗的一面给大家。”
路上,黄永剑告诉记者:作为村医,责任不仅仅是治病,更要给予乡亲们活下去的温暖和希望。
随后,黄永剑来到92岁的冯淑芬家。一进门,他发现老人面色泛红。“冯婆婆,今早是不是忘记吃药了?”“没吃,想到晚上再吃哒。”老人嘟囔着。
此时,血压计显示,老人收缩压接近200毫米汞柱,已达到转诊标准。他迅速走进卧室,熟稔地拿起降压药,扶着老人慢慢落座服下。
“婆婆,你要听话嘛,按时吃药,要活100岁哟!”他笑着鼓励道,语气里带着嗔怪。
12年前,冯淑芬从六米多高的堡坎摔下导致全身骨折,还因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家人含泪把她抬回家准备后事。黄永剑在卫生室坐不住,每天要跑冯家好几趟,给老人换药、输液、清理腐肉、翻身按摩。

那是个体力活,对于肢体三级残疾的他来说,每一次弯腰都是对骨骼的折磨。但他熬过来了,冯淑芬也熬过来了。如今,老人身体状况依然良好。
“我是哪个?”“你是黄医生!”村里的一位视力很差的老人,仅凭那特有的、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就会乐呵呵地喊:“黄医生来了,我安心了。”
25年深一脚、浅一脚奔走,他的出诊和随访总行程超过9万公里,穿烂上百双鞋,骑坏4辆代步车。记者留意到,他的右脚鞋底磨损格外严重,鞋跟早已磨得锃亮。
是怎样的经历,造就了这样一位村民们视同家人的特殊村医?
时光倒流回1991年,10岁的黄永剑,本该奔跑着追逐自己的梦想。一场突如其来的髋关节化脓性关节炎合并败血症,让这个原本活泼好动的少年落下终身残疾,被评定为肢体三级残疾。
“小时候想当兵,保家卫国。”他看着自己的左腿,淡淡地说,“那时觉得梦想破灭了。”
在逆境中,父亲成为了他的光。黄永剑的父亲是上个世纪60年代的高中生,自学中医后擅长针灸、拔罐。看着父亲为乡亲们解除病痛,黄永剑觉得,行医治病何尝不是另一种“保家卫国”?
“上学时有邻居哥哥搀扶,生病时大家为我凑钱治疗。”乡亲们的恩情让黄永剑更加坚定了“学医报乡”的信念。
2000年,19岁的他从自贡卫校毕业,回到家乡成为桥头镇卫生院的临聘人员;次年,通过乡镇医疗系统统一考试,成为桥头镇增产村卫生室的村医。

“当年,有村民打赌:黄永剑年轻医术好,待不长就要跑。”该村62岁的原村支书杨宗国回忆道,那时村卫生室共有4名村医,均不是在编人员,后来其他3人陆续离开了。
10年前,黄永剑的同学曾挖他去私立医院上班,薪水丰厚。“想到热心淳朴的村民,心里舍不得。我走了,谁给他们看病呢?”这一留,便是坚守至今。
2008年,经过多年申请,黄永剑光荣入党。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他在思考,如何在本职岗位上做好党员担当?“做一个纯粹的医者,能帮则帮,全力以赴守护好乡亲们的健康。”他说道。
如今,黄永剑的左小腿肌肉萎缩得厉害,与粗壮的右腿形成鲜明对比。由于股骨头坏死,他的左腿股骨头已经塌陷。这意味着,他每走一步,骨盆都要强行倾斜一次来代偿那缺失的3厘米。
身体的警报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拉响。多年跛脚行走导致他的脊柱侧弯,严重压迫心脏且无法手术,只能靠止痛药维持。脑梗损伤了记忆力,从前能背出百位圆周率的他,现在只能记到十多位。
深夜里,只要接到村民急症求助,他总会从被窝爬起来,背起药箱就往外走。为此睡不上整夜觉,患上了失眠。

黄永剑的这些病,绝大多数村民不知道。但即便一身病痛,他依旧乐观豁达:“干一天,就干好一天!我虽然残疾又患病,但守好乡亲健康,是我的责任”。
“户籍人口2400多人,常住人口1700多人,高血压患者186人,糖尿病患者63人,失能老人21人……”作为增产村唯一的村医,黄永剑的心中始终装着一本清晰的“健康账”。
为了这本“账”,他几乎每天出诊随访。他的医药箱里,永远备着听诊器、血压仪、血糖仪,以及降血糖药“盐酸二甲双胍”、降压药“苯磺酸氨氯地平片”等常用药品。遇到没有药或者不想买药的村民,他会送给村民一盒,“能帮就帮,健康最重要”。
“黄剑,又出去看病吗?”“黄剑,帮我测哈血压嘛。”“手机打不开,帮忙看哈嘛。”只要黄永剑出现在村民的视野里,大家会喊着他的小名,有着说不完的话。
然而,在日复一日的一递一接之间,一种无力感让他焦虑——那就是村民薄弱的健康意识。
村里曾有一名50多岁的村民,擅自停了降压药。短短半月,突发脑出血不幸离世。这件事成了黄永剑心底过不去的坎。“如果我工作做得再细点,也许就能避免这场意外。”这种自责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此后,开展健康教育成了黄永剑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不定期在村卫生室举办健康知识讲座,在微信群里推送科普文章,挨家挨户发放宣传资料……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努力,去填补村民自我保健意识的缺口。

除了操心村民的健康,黄永剑还惦记着村民的钱袋子。据桥头镇卫生院统计数据:仅2025年,他就自掏腰包,为村民减免医保自付费用6934元,惠及421人次。
这笔钱,对他不算少。但在账本上,划掉的数字不是损失,是心安。
“黄剑哒,好的很!”乡亲们亲切地呼唤他的小名,评价道:“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村党支部副书记佘迎春讲述道:几年前,村庄附近发生山火,作为共产党员的黄永剑是第一批冲上山灭火的人。2020年新冠疫情来袭时,他入户为村里18个居家隔离人员进行一天两次体温监测,观察身体情况。村里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留守老人生病时,他便主动担起家属的职责,帮忙送医就诊,代为签署诊疗文书,还时常守在病房悉心陪护。
令记者颇感意外的是,除了当村医守护乡亲们的健康,黄永剑还主动当起村里的“临时维修工”,将医者仁心延伸至村民生活的细微之处。谁家电视出问题、电灯接触不良、手机功能不会设置,他都会伸手帮忙。“村里留守老人多,这些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小事。”黄永剑说。
脚踩乡土、心怀大爱的黄永剑先后获得过“四川省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健康四川——大美医者”称号。面对荣誉,他初心不改:“我想成为光,照亮村民健康的路。”
编辑:余耀
责任编辑:陈继东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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