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李欣璐
又到一年毕业季,无数年轻人正攥着简历奔走在求职路上。与此同时,成都铁路运输第二法院的法庭上,一场关于“求职诈骗”的审判给年轻人们警示:所有声称“花钱就能进”的特殊途径,最终通向的只有骗局。
五万元,一个正式工作?
成都铁路运输第二法院的审判庭不大。庭审现场的卷宗摞了几摞,一共18本。那是3000多页证据材料——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承诺书、收条——每一页都在讲述同一件事:一名退休老人用“入职”两个字从十几个人手里骗走了75万元。
三年前,这名退休老人以“能人”的姿态游走于一场又一场介绍局之间。而她之所以被奉为上宾,正是她的一句承诺,也是让无数普通家庭怦然心动的诱饵——“正式工作,花钱就能进”。同一时间,胡某琴翻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2022年12月,她把5万元转给中间人向某,再由向某转给李某,这也是李某案发前收取的最后一笔钱。转钱之后,满心以为孩子能稳进好单位的胡某琴无数次憧憬孩子入职的样子。
75万元,15个家庭的积蓄,15个家庭的希望,最终为李某的个人贪欲买了单。
故事从一个谎言开始。
2021年4月,某国有公司退休员工李某向同单位的向某透了一个口风:自己有门路,能帮人办进公司,还是正式的!这个信息对毕业两年还没着落的大学生、打零工多年想回家的年轻人、盼着孩子找到工作的父母来说,无异于落水的人手里那条救命绳。
基于对李某的信任,向某主动揽下“介绍”的活:求职者把钱转给向某,向某再转给李某。5万元,这是他们敲定的定金。
30多个求职者将钱交给向某,也将入职的希望寄托在李某的承诺上。向某向他们保证:“李姐自己就是这个公司退下来的,她说的还能有假?”
事实是,30多个人,一个都没办成!
从“办不了”到“不办了”
李某为何铤而走险?庭审材料揭开了一个私人黑洞:赌债。
李某在2021年已经欠下债务,骗来的“关系费”一部分被她悄悄挪去还赌债。可赌博欠下的窟窿越来越大,她彻底放弃“找人办工作”的走动。从2022年1月起,75万元流进她的口袋里,没有一分钱用在所谓的“打点”上。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这些钱用于偿还她个人赌债、购买房屋,以及日常支出。
有人在这段时间里交出了全部积蓄。冉某华、钟某华夫妇把5万元汇过去的时候,想的是夫妻两个人一起进公司,往后的日子就稳了。黎某掏出5万元,他对儿子说:“有了稳定工作,你以后读书的钱就有着落了。”胡某琴交钱是在2022年12月,那是李某收的最后几笔款。几个月后,李某落网。
2026年的庭审,为这起案件画上了一个程序性的句号。
在法庭上,李某声音很轻,说一句要停半天。她承认,收了钱之后没有任何操作,“就是骗”。
庭审争议焦点倒不在罪与非罪——客观证据充分,李某自己都认了,辩护人对罪名也没有异议,就是诈骗罪。真正的难题出在量刑上。
检察官的量刑建议是10年到10年6个月。对此,辩护人的理由是:李某年过六旬,身患疾病,家属退了7万元。结合坦白、认罪认罚,期望能判10年以下,再争取监外执行。
法庭驳回了这个请求。
法官的裁量:情与法的分界线
宣判后,审判员周京菁讲了一句:“法官判案,看的是事实和法律,但也要看社会效果。这种案子,如果判轻了,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骗子只要年纪大、认个错,就能躲过去?”
周京菁进一步解释:判决要考虑三个维度,即被告人的权利、被害人的创伤、社会的预期。本案“数额特别巨大”——这是刑法上的一个重档,50万元以上就够线,李某骗了75万元,在这样的数额面前,没有法定的减轻情节,是没有办法在10年以下量刑的。更让合议庭重视的是这起诈骗案的“信任危机”——李某利用的是熟人对正式工作的“迷信”,以及对其“退休职工”身份的信任。这种利用熟人社会进行犯罪的行为,危害比街头诈骗更深。它骗走的不仅是钱,还有人和人之间的信赖。
李某家属在案发后退赔了7万元,法院判令按比例将其发还给被害人。
7万元,摊给15个人,每人不过几千元。和每人5万元的损失比起来,差距巨大。判决第三项是责令李某退赔剩余经济损失,总计56.6万元。这个数额是法院根据每笔诈骗金额扣除已退还部分后核算出来的。但审判长心里清楚,要追回这笔钱,希望渺茫。李某名下能查到的财产,根本不够填这个窟窿。那些家庭被骗走的血汗钱,很可能永远要不回不来了。
那些交出5万元血汗钱的家庭,如今怎么样了?冉某华、钟某华夫妇为了追回损失,又经历了多少次无眠的夜晚?10年刑期的判决落槌时,旁听席上没有人说话。李某被带出法庭,背佝偻得更深了。
编辑:冯方湲
责任编辑:金艳
编审:张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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