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融媒记者 缪静 叶卫东 王汉卿 实习生 白可
“人在地面,活儿在地底。”站在贡井区长土街道黄石坎的煜涌井天车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自贡井盐深钻汲制技艺第三代传承人刘汉朝拍了拍身旁那根绷直的钢丝绳,又指向不远处正埋头苦干的工人,向记者解释其中的门道。阳光下,那名修井工双手紧攥钢丝反复搓洗,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直到金属表面泛出干净的哑光。刘汉朝一句朴素的话语,精准概括了传统顿钻修井的核心——所有的判断,都依赖于指尖的触感。


眼前这口有着138年历史的老盐井,刚刚熬过了又一次“窒息”。进入6月,当产气量跌至谷底,煜涌井终于等来了它的“主治医生”团队。能惊动这支“医疗队”的,本就不是寻常角色。它开钻于1888年,历时14年靠人力顿钻凿穿992.93米岩层,曾是贡井盐场最早使用空压机采气的标杆井。


然而,岁月不饶井。由于井下地质极不稳定,周期性“走岩”垮塌让这口井陷入了“产能焦虑”。“修好半年就垮,垮了再修,这次产量已经跌到了谷底。” 一旁的刘彬接过话茬,手里还攥着刚检查完的卡尺。身为自贡井盐深钻汲制技艺第六代传承人、四川久大盐业集团公司低压天然气分公司技术司钻,他比谁都盼着这口老井早点“喘过气”。

为了这次“清障”,准备工作正在静默中进行。洗丝、扭股、灌锌……工人们正在制作一种特殊的“抓手”。一切就绪后,这具高耸的木骨天车将再次承担起千钧之重,将所有工具精准送入地底,成为这场地下“盲操”最坚实的支点。工人们说,钢丝必须绝对干净,才能在高热的锌水中与固绳器紧密结合。这套工序,与百年前几乎无异。唯一的区别是,当年的“竹壳子”换成了更耐用的“铁壳子”。

真正的挑战在于“指尖乾坤”。没有电子传感器,没有内窥镜,所有的判断都依赖于那根连接着千米地下的钢丝绳。刘汉朝演示着“手感”:通过钢丝绳的抖动,他能分辨出钻头是否触碰到岩石,是否遇到了堵塞,甚至能感知井眼的倾斜度。这种“盲视下的精准打击”,是几代盐工经验的沉淀,也是现代科技难以完全替代的“绝活”。



大约20天后,铁壳子将被下放到近千米的井下,把垮塌的岩屑一点一点包出来,在井下完成“包泥”作业,顺通井眼,煜涌井将恢复产气。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在团队成员们看来,修井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只要地下还有气,只要天车还立着,他们就会在产量跌至谷底时出现,用双手和一根钢绳,为老井延喘。


暮色渐浓,天车拉长了影子。这口老井的“手术”尚未开始,但那股传承百年的精气神,早已在井场上弥漫开来。
天车耸立,木骨铮铮。它撑起了百年的高度,也守住了地底的余温。修井工的每一次下探,都是在为历史续脉。天车下的光影流转,便是盐都生生不息的明证。
【原标题】“最后的天车——盐都工业遗存蹲点探秘行”系列报道④|千米地底盲操“急救”
编辑:尤洋
责任编辑:卜一珊
编审:喻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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