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上午,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名单揭晓,中篇小说、短篇小说、诗歌、散文杂文等7个门类共35篇(部)作品获奖。四川作家罗伟章的《屋檐》获得中篇小说奖,这是继2018年阿来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之后,四川作家再一次获奖。除罗伟章外,还有3位四川作家的作品荣登本届鲁迅文学奖提名名单,四川文学迎来高光时刻。
“外卖诗人”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获得诗歌奖。这位初中辍学但不放弃文学追求,送餐间隙也会在手机备忘录里写诗的新大众文艺写作者代表,站上了国家级文学奖的最高领奖台,备受业内和广大读者瞩目。
鲁迅文学奖与专门嘉奖长篇小说的茅盾文学奖,都是中国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以文豪鲁迅命名,这个奖项也必然背负两个期待:文学上要够讲究,精神上要够“鲁迅”。本届鲁奖评奖办发布的提名奖和最终获奖名单,也回答了当代文学的两个核心追问:谁在写?为谁写?
当下中国,最活跃的文学生产力,书写主体早已溢出传统的文学界。本届鲁奖,素人作家“上桌”态势明显。除了“外卖诗人”王计兵获奖,在此前公布的提名名单上,“菜场作家”陈慧也出现在散文杂文类提名中,患病译者金晓宇出现在文学翻译类提名中。此外,网络作家南派三叔、畅销书作家蔡骏与纯文学出身的班宇,同列短篇小说类提名。外卖骑手、菜场摊贩、患病译者、网络写手——这些被统称为“素人”的写作者,构成了一个“新大众文艺写作群像”。对正在发生的文学现场进行敏锐、准确的辨认,也是一个高规格国家级文学奖的必然职责。
当普通人拿起笔,“劳者歌其事”的传统重新得到确认。王计兵获奖的诗集叫《低处飞行》,陈慧入围提名名单的散文集叫《在菜场,在人间》。两个书名巧妙形成一种互文:低处是生存位置,飞行是文字可能;菜场是日常半径,人间是精神版图。这也与获得本届鲁奖的文学理论评论作品《劳者歌其事——新大众文艺与文学精神的重构》形成呼应:素人们的写作不需要特别去体验生活,因为他们就站在生活当中,他们的创作与劳动密切相关。而王计兵在送餐间隙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诗句,正是“劳者歌其事”的现代表达。
文学的视野应尽量拓展,但题材不是必须站在世界地图上。关于一个小地方的叙事,往往也藏着通往全球的血脉。正如美国作家威廉·福克纳所说,从一张邮票般大小的家乡也能写出全世界。在本届鲁奖评奖过程中,除了因中篇小说《屋檐》最终获奖的罗伟章,还有3位四川作家的作品上了提名名单,分别是杨献平的散文集《故乡慢慢明亮》、龚学敏的诗集《白雪与挽歌》、谭楷的报告文学《我用一生爱中国:伊莎白・柯鲁克的故事》。这四部作品题材、风格各异——乡土伦理、故乡变迁、古蜀文明、国际友人传记。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用“地方”来回应“时代”,用个人映射整体。而这也是四川文学的一贯脉络。李劼人的《死水微澜》写成都天回镇,巴金的《家》《春》《秋》写成都高公馆的大家族,艾芜的《南行记》写西南边地的流浪者,再到王火的《战争和人》记述中华民族抗日战争的史诗,以及阿来的《尘埃落定》,都在用个体、具体回应社会和时代。在蜀地,文学的火炬,薪尽火传,从未断裂。
一个文学奖,该如何在社会变迁中,精准发现值得嘉奖的对象?回望一下鲁迅的做法,会大有裨益。鲁迅当年译介果戈理、写《阿Q正传》,就是在做“破格”的事。文学不应该是少数人的俱乐部,它属于每一个诚实面对生活并敢于把它写下来的人。而鲁迅文学奖的获奖者,与鲁迅最贴合的方式,应该也不是模仿鲁迅的笔法,而是学习他不断拓宽边界的姿态。
现在算法能生成诗、能仿写小说剧本,能在几秒内完成一篇散文,生成几乎看不出破绽的精品视频,为什么人们还要亲自下场弄文学?鲁奖名单出炉后,在朋友圈刷屏了。人们为获奖者祝贺,也为文学本身鼓掌。“外卖诗人”王计兵获鲁迅文学奖,或许提供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解答思路:操持文学不是跟算法进行技能竞赛,而是人存在的一个证明。大模型的确能很好地处理语言,但无法处理一个外卖骑手在暴雨中送完最后一单,站在屋檐下擦手机屏幕捕捉灵感写诗的细腻感受。AI可以精准模仿经典大师的文笔风格,却无法拥有肉身去具体体会一个外卖员“低处飞行”的视角——那只属于真正飞过的人。
编辑:陈翠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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