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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贡鸣·洞见 | 寻找精神的故乡——《孤帆远影》与蒋涌的文学世界

2026-07-31 09:18 自贡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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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精神的故乡

——《孤帆远影》与蒋涌的文学世界

□王余

真正有分量的散文,从来不只是记录生活,而是呈现一个人的精神成长。它写眼前的人和事,更写生命如何在岁月中形成自己的底色。蒋涌的新散文集《孤帆远影》,正是这样一部作品。

故乡不仅是记忆,更是人格的原乡

初读《孤帆远影》,人们很容易将它归入故乡散文、亲情散文或回忆性散文之列。然而,当读完全书便会发现,故乡、亲人、山水、草木,不过是作品的叙事载体;真正贯穿全书的,是作者对人格成长和精神归宿的持续追寻。换句话说,《孤帆远影》真正书写的,不是故乡本身,而是故乡如何塑造了一个人。

因此,与其把它看作一本新的散文集,不如把它视为蒋涌数十年文学探索的一次精神回望。

如果把《孤帆远影》放回蒋涌整个创作历程中考察,这种认识会更加清晰。从早年的散文集《清流》,到长篇小说《穿云鸟》《荒墟与虹》,再到今天的《孤帆远影》,文体虽不断变化,创作的精神重心却始终未曾偏移。他始终关注普通人的命运,珍视故乡文化的滋养,更关心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如何完成精神成长。《孤帆远影》并非创作方向的转折,而是长期积累之后的一次沉静回望,也是其文学人格逐渐成熟的自然呈现。

正因为如此,评价《孤帆远影》,不能局限于一本散文集,而应放在蒋涌整个文学世界中理解。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把握这部作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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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全书,可以发现作者始终围绕三个相互关联的意象展开书写:故乡、亲情和心灯。故乡,是生命最初的课堂;亲情,是人格养成最深沉的力量;心灯,则象征着作者历经岁月始终守护的人生信念。三者彼此交织,共同构成了《孤帆远影》的精神结构。

书中《被大自然搂进怀抱,如画童年》写钟秀山、写童年游戏,看似追忆往昔,实则讨论自然对于人格的塑造。作者写道:“培养孩子如同放风筝,没线不行,线短了也飞不高。”这并非一句随意的人生感悟,而是整部散文集成长观的集中表达。童年的意义,不仅在于快乐,更在于自然赋予生命自由、善良和想象,也赋予人与世界相处的最初方式。

近年来,不少散文热衷于渲染乡愁,或刻意制造情绪,而《孤帆远影》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厚而节制的表达。作者既不消费苦难,也不贩卖怀旧,而是努力从平凡生活中寻找人格生长的力量。这种力量,最终汇聚为书中反复出现的“心灯”意象。

书中写道:“希望虽远了一些,弱了一些,但绝非不存在。在头上没有指路星光的日子,一盏心灯不灭便受益无穷。”这既是《心灯》一文的主旨,也是整部《孤帆远影》的精神题眼。

这里所说的“心灯”,照亮的不是过去,而是今天;作者回望故乡,也并非为了沉溺回忆,而是在不断回望中重新理解自己的生命来路。于是,故乡超越了地理意义,成为人格的原乡;童年也超越了个人记忆,成为精神成长的起点。

王国维说:“有境界则自成高格。”《孤帆远影》的境界,并不来自宏大的叙事,也不来自华丽的辞藻,而是来自真实的人生体验。它以故乡书写生命,以亲情观照人格,以平凡生活抵达精神世界,在温润从容的叙述中完成了对生命价值的思考。这种由生活进入生命、由地域走向精神的艺术追求,不仅构成了《孤帆远影》的文学品格,也为理解蒋涌整个文学世界提供了一把钥匙。

人格决定文学——《孤帆远影》的精神气象

法国作家布封说:“风格即人。”

对于蒋涌来说,这句话尤为贴切。《孤帆远影》所呈现出的温厚、沉静与悲悯,并非修辞训练的结果,而是数十年人生阅历和精神磨砺的自然流露。真正塑造这部散文集的,不是技巧,而是人格。

这种人格,首先来自家庭。

通读《孤帆远影》,一个鲜明的特点是,作者几乎从不刻意赞美父母,而总是通过细节让人物自己站立起来。

《菩提心》中,没有“伟大的母亲”这样的字眼,有的只是冬天下江洗衣、夏天筑路砸石、四处借债供子女读书等平凡场景。这些细节没有传奇色彩,却共同塑造了一位坚韧、朴实而充满担当的劳动女性形象。作品最动人的地方,不在于歌颂母亲,而在于作者对母亲的重新理解。当他写下“当我有一天恍然大悟,母亲已成为夕阳红霞间的石雕像”时,流露出的不是赞美,而是一种迟来的愧疚与生命自省。

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赞歌,而是理解;不是抒情,而是真情。

这种克制的表达,使《孤帆远影》的亲情书写始终保持着深沉的力量。它没有廉价的煽情,也没有刻意拔高人物,而是把解释留给岁月,把感动留给读者。

父亲给予作者的,则是另一种精神启迪。

《心灯》中写父亲拉二胡,不过寥寥数笔,却意味深长。作者特别写到父亲演奏时“毫无做作”,每一个音符都自然贴近生活。看似写琴,其实写人;看似写人,更是在写自己的文学追求。

为什么蒋涌始终坚持现实主义写作?答案或许就在这里。他相信,真正动人的艺术,应当像父亲拉琴一样,自然而然地从生活里流淌出来,而不是刻意雕饰出来。

家庭给予了他人格的温度,而富顺这片土地,则给予了他人格的根系。

几乎每一位成熟作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地理。鲁迅之于绍兴,沈从文之于湘西,汪曾祺之于高邮,莫言之于高密,皆是如此。对于蒋涌而言,这片精神原乡就是富顺。

值得注意的是,《孤帆远影》并不满足于描写故乡风物,而更关注故乡如何塑造人的精神。

《被大自然搂进怀抱,如画童年》中,作者把钟秀山称作“一位擅长潜移默化的教师”。一句看似平淡的话,却道出了全书的重要旨趣。山,不再只是风景,而成为人格的塑造者;自然不仅给予童年的欢乐,更给予自由、敬畏、宁静与想象。这些来自故乡的生命体验,最终沉淀为作者的人格底色。

《老树若望》中,那株皂角树“以刺为戈护己,以皂为果奉人”,写的是树,更写的是做人之道:有所坚守,也有所奉献;有所锋芒,也有所温厚。这既是树的品格,也是作者所认同的人格理想。

因此,再回望早年的《清流》,便能清楚地看到蒋涌创作的变化。《清流》更多描绘故乡的风景,而《孤帆远影》则进一步追问:故乡何以塑造人格?这种变化,并非题材转换,而是精神视野的深化。风景仍在,但作者更关心风景背后的生命意义;故乡依旧,却已由地域空间升华为精神原乡。

此外,《孤帆远影》中多次提及《约翰·克利斯朵夫》《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莱蒙托夫诗选》等作品。它们留给作者的,不只是阅读记忆,更是一种持久的人文精神。这种影响最终融入蒋涌的创作,化为一种稳定的文学品格:相信普通人的尊严,相信苦难能够砥砺人格,也相信文学终究应当照亮人的内心,而不是渲染绝望。

从《清流》的青春抒怀,到《穿云鸟》《荒墟与虹》对现实人生的关注,再到《孤帆远影》对生命来路的深情回望,蒋涌的文体不断变化,但精神追求始终如一。他始终写普通人,写故乡,写希望,也始终关注人在生活中的成长、人格的形成与精神的守护。

也正因为如此,《孤帆远影》呈现出一种难得的精神气象:它平静而不冷漠,温厚而不柔弱,朴素而不浅薄。它的力量,不来自语言的奇崛,也不来自结构的经营,而来自一个写作者几十年人生积淀后的精神诚实。

从这个意义上说,《孤帆远影》不仅是一部散文集,更是一位作家对自己生命来路的深情回望,也是其文学人格最完整、最成熟的一次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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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故乡书写到精神返乡——《孤帆远影》的文学启示

今天谈地域文学,人们常常会想到乡愁、风物和民俗。然而,真正有生命力的地域文学,从来不只是地方风情的展示,而是借助一方水土抵达人性的深处。故乡只是文学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蒋涌的创作,正是提供了这样一条值得关注的写作路径。

回顾他的创作历程,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种不断深化的精神轨迹。早年的《清流》,更多书写青年时代对自然、故乡和生活的热爱;《穿云鸟》《荒墟与虹》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现实世界,在人物命运与时代变迁中探寻人性的复杂;而《孤帆远影》则完成了一次由生活经验向生命体验的沉淀。作者已经不再满足于描写故乡是什么,而是进一步追问:故乡为什么能够塑造一个人?一个人又怎样在不断远离故乡之后,重新理解故乡?

这种变化,看似只是题材的延伸,实则意味着文学境界的提升。

因此,我更愿意把《孤帆远影》理解为一种“精神返乡”。

这里所说的返乡,并不是回到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而是回到生命最初的精神源头。书中反复出现的钟秀山、沱江、老树、母亲、老师,以及那一盏始终未曾熄灭的“心灯”,都已不只是具体的人和景,而成为作者精神世界的坐标。回望它们,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寻找人格形成的原因;不是停留在记忆之中,而是在记忆中重新确认今天的自己。

也正因为如此,《孤帆远影》虽然写的是蒋涌个人的成长经历,却能够引起不同年龄读者的共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都有自己的故乡,也都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重新回望来时的道路。当故乡被赋予人格的意义,当亲情升华为精神的力量,当记忆成为生命的自我确认,一部地方性的散文集,便拥有了超越地域的普遍价值。

这或许正是《孤帆远影》给予当下地域文学最重要的启示。

当然,一部成熟的作品,也并非没有继续提升的空间。这部新作的个别篇章在结尾仍稍显直白,议论有时多于形象,如果能够更多借助细节、意象和人物自身完成思想表达,适当减少解释性的文字,作品的艺术留白或许会更加丰厚。同时,在坚持现实主义精神的基础上,若能适度吸收当代散文在叙事节奏和结构组织上的一些探索,其艺术表现力还有进一步拓展的可能。

不过,这些都属于艺术表达上的完善,并不影响作品已经达到的思想高度。

文学可以从故乡出发,却不能止于故乡;可以描绘一方水土,却终究要写出人的精神。真正能够穿越时间的作品,不是因为它记录了一座城、一条河或一段往事,而是因为它写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灵魂,写出了那些足以照亮后来者的人性光辉。

《孤帆远影》的意义,正在于此;蒋涌文学世界的价值,也正在于此。

编辑:周馨钰

责任编辑:陈继东

编审:喻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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