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德县的七月，天蓝得透亮。博雅幼儿园教室里的暑期课堂充满了欢声笑语，西昌学院的同学们正和小朋友们玩游戏。
这不是普通的捉迷藏游戏，而是跟着电脑里的“小姐姐”“小哥哥”学习普通话的游戏。
阿依莫，你好啊！
“阿依莫，你好啊！”几个小脑袋说完，就挤在一台电脑前，屏着呼吸，静静地看着屏幕。
下一秒，电脑上那个穿着彝族百褶裙的小女孩“阿依莫”眨了眨眼，用软糯的普通话问：“火把节是怎么来的呀？”
孩子们一下子炸开了锅：“我知道！是赶虫子的！”“不对，是过年！”此起彼伏的应答里，孩子们的普通话不算太标准，却真切动听。
坐在后排的金银没说话，但他往前凑了凑，眼睛盯着阿依莫，嘴唇动了动，像在跟着默念。
这是西昌学院“童声同音”团队的普通话教学现场。西昌学院计算与智能学院专任教师、 “童声同音”项目指导老师付璐霞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想起六年前自己在普格县支教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付璐霞每天给孩子们上课，在日常沟通和学习中教孩子们说普通话。可支教结束那天，她坐上离开的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依依不舍的孩子们，心里却空落落的——“以后自己没办法随时和孩子们在一起，继续教他们普通话了。”
如今的课堂不一样了。“阿依莫”不会走，不会累，孩子们对着她念绕口令，念错了，她就说：“读得很认真，我们再来一次。”有个平时从不主动开口的小女孩，悄悄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对着屏幕轻声说了一句：“阿依莫，你好。”声音小得像蚊子，但阿依莫听见了，笑着回她：“你好呀，我们一起说好吗？”
打造本土“小伙伴”
电脑里，除了有彝族小姐姐“阿依莫”，还有彝族小哥哥“阿牛惹”，他们是一群“零经验”的大学生硬生生造出来的。
2023年秋天，西昌学院学生杨成找到付老师，说了一句话：“老师，我们人力有限，不如做一个能跟着孩子回家的工具。”这个彝族男孩土生土长在凉山，没上过幼儿园，不会说标准普通话的他在生活中时常碰壁。他太知道那道“语言的门槛”有多高。
这个想法与付老师不谋而合。随后，团队组建起来了，并正式启动“童声同音”项目，立志用AI技术破解学前学普的“长效难题”。
团队说干就干，可真正动手才发现，太难了。他们跑遍了凉山10多所幼儿园，做了58次访谈，收回2361份问卷，发现一个朴素的道理——山里的孩子缺的不只是发音，还有“有人听我说话”。
最难的是设计卡通形象。一开始，有人提议直接用现成的通用形象，杨成第一个反对：“孩子一看不是自己人，会觉得很陌生。”
既然没有现成的，那就自己设计卡通形象。团队里没一个学过美术，1.0版本的阿依莫做出来，同学们笑称“手像猪蹄”；2.0版本面部僵硬，像在生气。几个人熬夜啃教程，改模型改到凌晨三点，眼睛熬得通红。
做到3.0版本的那个晚上，杨成把最终版投到屏幕上，阿依莫穿着彝族服饰，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整个宿舍安静了几秒，有人轻声说：“成了。”那一刻，他们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孩子说 我也说
真正让团队没想到的，是“阿依莫”“阿牛惹”走进了孩子的家。
金银家的故事，是志愿者去家访时发现的。那天下午，志愿者推开金银家的门，看见这样一幕：妈妈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咿呀学语的小妹妹，金银和弟弟一左一右挤在两边，三个脑袋凑在一部手机前。
屏幕里，阿依莫正教拼音“zhī——知道的zhī”。弟弟奶声奶气地念成了“zī”，金银立刻纠正：“是zh，不是z，舌头卷起来。”
妈妈笑着说：“以前三个孩子满山跑，喊都喊不回。现在一打开这个，能安安静静地坐半天。大的教小的，一大家子都在学。”
“阿依莫，我爸爸出去打工了，你可以听我说话吗？”阿依莫用她永远温和的声音回答：“我在听呢，你说吧。”这段话，让团队沉默了许久。
“我们做的不仅仅是软件，更是一个不会离开的伙伴。”付璐霞说。在凉山，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在家主动开口说普通话。金银的妈妈现在也能说了。她说：“孩子教我，我就跟着学。”
从一个人开口，到一家人开口。大山深处的每一句童声，正沿着这条语言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向山外。
而那群造出阿依莫的年轻人，还在往更深的山里走，他们说：“只要有一个孩子还在等，我们就不会停。”
编辑：陈翠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喻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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