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融媒记者 兰艳
当天下午,荣县旭阳镇古城街一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记者爬上五楼,楼道暗沉,敲门声刚落,门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张娟聆站在门口,浅金色发丝、瓷白肤色,笑容明亮——若不细看她微微侧头、眯眼辨认来人面孔的动作,很难察觉她视力上的“缺口”。
这间她租住的小屋,不到二十平方米。一张旧书桌、一个旧沙发、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乎就是其全部“家当”。最显眼的,是桌上摊开的大学预习教材——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圈点,字迹大而工整,那是她凑到离纸面不足十厘米处写下的。
“通知书还没到,但物流已经显示‘发出’了。”她一边笑着说,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电脑键盘。“每天都在刷新,等到了,我就退房回鼎新镇老家,帮奶奶做农活。”

先天性白化病带来的重度弱视,让张娟聆眼中的世界仿佛一幅“马赛克画”。远处景物模糊成色块,即便坐在教室第一排、戴着定制眼镜,黑板上的粉笔字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初中时特别焦虑,笔记全靠借同学的抄,一堂课下来别人记三页,我只能记半页。”她语调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她摸索出一套“听觉学习法”——上课时耳朵像雷达一样锁定老师每一句话,课后立即用语音工具把零散知识点“翻译”成文字框架,再借来同学笔记,像拼图一样一点点补全。
高三那年,她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先听半小时网课“预习”当天内容,再赶去学校。“别人用眼睛学,我用耳朵学,但殊途同归。”她耸耸肩,轻轻笑着。

为什么是生物工程?张娟聆几乎没有犹豫:“我想知道,我身上的基因到底哪里‘写错了’。”高中生物课上,当老师讲到遗传定律,她第一次感到“被击中”——白化病是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可她追问父母,家族里并无同样病例。“那我的突变是怎么来的?能不能用基因编辑去修复?”这些问题像种子般在她内心深深扎根。于是,她借来大学本科《分子生物学》教材,课余啃得入迷。
班里同学很快发现,这个坐在第一排、看板书都费劲的女孩,讲起遗传系谱图却如数家珍。课间、午休,甚至食堂排队时,总有人围着她问“显性性状怎么判断”“光合作用暗反应步骤”……她从不推辞,有时为讲透一道题,比划着画图,脸几乎贴上草稿纸。全班公认,她是“最靠谱的生物小老师”。
聊起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张娟聆眼神发亮,却也攥紧了衣角。她了解到,华中农业大学校园广阔,宿舍、教学楼、实验室之间距离不短。普通同学可以骑行代步,她却因视力无法骑车,只能步行。
“我算过,从宿舍到生物实验楼,快步走大概要二十分钟。一天来回几趟,可能光走路就耗掉一两小时。我不怕走,怕的是精力分散,跟不上实验课节奏。”谈到这些,她顿了顿。这是她少有流露脆弱的时刻,但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总有办法,早起点、晚睡点,路上还能听课程录音。”
当天,荣县残联工作人员也赶到她家,一边听一边记,当场承诺:“我们会主动对接华中农业大学,把你的实际情况和顾虑同步给学校,看能不能在宿舍安排、课表衔接上提供协助。”张娟聆轻声说了句“谢谢”。

采访快结束时,张娟聆从电脑调出一份她自制的大学生物课程预习表。这张表上,按章节、按难度,用不同颜色标注,红的“重点攻克”,蓝的“已通读”,黄的“待深究”。她说,等通知书一到,退掉出租屋,回鼎新镇老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份表格上的黄色全部变成蓝色。
“生物科研这条路,我知道很难,但难才值得走。”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过模糊的视野,落向很远的地方。夕阳斜照进逼仄的小屋,把她浅淡的发丝染成金色。这个看不清黑板的女孩,却比很多人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此,我们也呼吁全国各大高校持续完善校配套设施,细化特殊学子暖心帮扶服务,用周全细致的关怀托举每一份滚烫的追梦热忱,让每一位在逆境中奋力向上的青年,都能放下后顾之忧,安心求索、向阳生长。
撰稿:兰艳
编审:郑皓匀 张翠娜 欧亚非
编辑:郑皓匀
责任编辑:张翠娜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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