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靠山吃山的村民,为什么愿意改变以套猎、挖药、捕鱼为生的生活方式,一起参与保护?
一个缺少旅游资源的地方,又是如何吸引到愿意“明年再来”的游客,在保护中走出可持续发展之路的?
我们在四川绵阳平武县木皮藏族乡关坝村找到了答案。
今天是全国生态日,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的日子,让我们一起走进关坝村,听听他们的回答。

一问:从靠山到护山,难在哪?
套猎、捕鱼、挖药、放牧,是过去关坝村村民主要的生活方式和收入来源。但长时间的“靠山吃山”使得山上的野生动物、水里的原生鱼几乎绝迹,也威胁到了大熊猫的生存环境。2009年,一家社会组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来到了关坝,想要和村子一起做出改变。
“最开始村民都觉得我是来搞诈骗的。”山水自然保护中心项目主任冯杰说,想要转变老百姓根深蒂固的观念,就要给他们可以赚钱的替代方案。

养蜂依赖干净的水源和丰富的蜜源,本质就是在守护山林,而关坝也有养蜂的传统。冯杰开始鼓励村民们算账,家门口的蜂箱带来的收入,并不比进山挖药、放牧差。曾经的养羊大户李叔和从小就挖药的曾二姐都加入了村里的养蜂合作社。曾二姐盘算着今年至少能有几万元的收益:“今年的糖比哪一年都好。”
二问:好生态如何链接更多村民?
生态保护不是少数巡护队员的孤军奋战,要让青山常绿,就得让每位村民都成为守护者。关坝村用一套接地气的奖惩机制让大家都成了山林的“眼睛”,原关坝村党支部书记乔良说,“每举报一次打猎或电鱼,奖励200元,村民一下就参与了进来。”几年后,整个平武县都知道了关坝不能套猎、挖药、电鱼。

“我们一直说保护是产业,产业肯定要更多人去受益。”关坝村党支部书记孟吉说,2016年,全国首个社区主导的自然保护小区在关坝成立,随之落地的各类公益岗位让更多的村民参与到了保护中来,“全村在家的总共一百多人,参与保护工作的至少有六七十位。”
三问:绿山怎么变“金山”?
“保护已经到这个地方,发展已经是瓶颈了。”乔良认为,当生态保护的成效越来越明显,如何实现生态资源向民生收益转化,成了关坝必须直面的新命题。
2025年,乔良顶着很多村民的质疑开起了民宿,他用旺季单日营收过万的收益,印证了好生态本身就是最好的资源:清凉的山风、洁净的空气、原生态的山野生活,吸引了一批批前来避暑的游客。

乔良也想发动更多村民一起参与到民宿产业的建设中,但很多村民对于开民宿有着自己的顾虑。村民罗向平说:“我们这儿没景区,没法跟黄龙、九寨沟比。”村民高萍丽也说出了很多人的担忧:“主要是夏季避暑的人来,如果民宿开太大了,其实很难回本的。”
但也有人很乐观。“淡季的时候没人来,我们就种菜,旺季的时候,游客就有得吃。”村民唐成贵在2025年开起了村里的第四家民宿,规模不大,但是生意还不错。“去年花了十几万,现在回本一半了。”唐成贵说,“这个比存钱划算。”
四问:谁为保护产生的新“问题”买单?
随着野生动物越来越多,人兽冲突的矛盾也日渐凸显。村民罗向平无奈地说:“老熊啊,野猪啊,糟蹋庄稼太多了,种菜如果是稍微远点,都没得收。”

“黑熊吃一箱蜂蜜补偿200块钱。”孟吉说,目前的生态补偿方式能够给村民一些补贴,但还远远覆盖不了实际损失。面对这个难题,关坝村也在尝试新的探索,针对水獭偷食家禽的问题,他们尝试对接社会公益项目,设立专项水獭保护基金,探索社会化的生态补偿路径,在守护野生动物的同时,也守好村民的切身利益。
记者手记:
十几年来,关坝村完成了从“靠山吃山”到“绿水青山”的转变,并向着“金山银山”迈进。推动民宿的软硬件升级、寻求生态养蜂的多元销路、丰富自然教育的体验,他们不断探索更多可能,增加每一位村民的生态收益,迎接新一代的保护人回家。
关坝村因地制宜的保护与发展经验,为更多村落提供了现实参考。而“建立健全政府、企事业单位、社会组织和公众共同参与保护的长效机制”也写进了今天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中。我们还在法典中看到了生态补偿、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等字眼,相关条款都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提供了强有力的法治保障。
保护与发展的平衡,没有标准答案,绿水青山如何永续,民生如何长效增收,这场属于乡土中国的青山之问,依旧在路上。
编辑:金艳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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