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色微亮，巴中市平昌县板庙镇大石社区李子园里就已经聚集了三四百人。人声嘈杂中，能听到人群里在讨论，“这天真热，得抓紧点了，太阳要出来了”。
几百名村民集结田间，迅速开始采摘、分拣、装筐、冷链装车，流水线高效运转。十多万斤脆红李、半边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搭乘冷链专列奔赴云南、通关出海，远销越南、畅销东南亚。
村民集中分拣
李子等待装车
李园负责人郑冰佳说，这些天不亮就赶来的数百名采摘工人，是经镇村两委牵线搭桥召集的，把周边八九个村子能来的都叫上了。
村民就近务工，准备采摘李子
李子的“出海”不容易，对品种、甜度、大小都有严格的要求。郑冰佳介绍说，之前认识一些批发商，了解到我们在种李子，他们当时来果园里一看，就觉得我们李子品质不错，当时向我们提出标准——果子要采七成熟以下，糖分要11以上，个头要3钱以上，无外伤、无虫伤，合作就敲定了。
一车车脆红李、半边红拉到越南，东南亚地区气候炎热，这两款李子的酸甜口感也深受当地人喜爱，口碑算是立住了。
脆红李
半边红
十年前，22岁的成都人郑冰佳刚来的时候，李子园还不是李子园，还是野草丛生的荒山。周围也全是泥巴路，崎岖不平，从果园到平昌城里就要花费两个小时。
水果种植作为一个“抢时间”的产业，路上的时间耗费和非硬化道路对水果磕碰的影响很大。为什么郑冰佳一行人还选择这块地？
他的解释里有对自身技术的自信的考量，更有对农村这方天地的感情。郑冰佳说，一直觉得农村大有可为，团队里几个人分工明确——懂技术的管种、懂市场的管卖，凑在一起要找个能放开手脚的地方。
“巴中位于亚热带季风气候，雨热同期、光热充足，适合水果种植，再加上海拔较高，适合蜂糖李这类李子种植，容易在川渝地区打造区域特色。”谈及专业知识，郑冰佳很自信。而真正打动他的，还有当地真金白银的政策补贴。
“我们创作团队里就有巴中本地人，当时了解到巴中有优惠政策，租500亩地以上，前三年就免土地流转费。”他心动了，“我们马上租了800亩地，折算下来节约了70多万，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十年来，郑冰佳见证了果园的变化，也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变化。
“那时候正值脱贫攻坚，政府给老百姓修厕所、修公路、修房子，真的是大变样。”望着果园两边平坦的道路，他的语气里透露出感激。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土坯房变成了砖瓦结构的新房，“我们原本进城的两个小时车程，直接缩减到半个小时”。
李子园越来越大，从最初的800亩到现在的1500亩。
“一到李子旺季，本村的人完全不够。”从哪里找人曾是困扰郑冰佳的难题，但“党组织+合作社+职业经理人+农户”发展模式，给了这个问题新的解法。
“党组织”发挥“中介”作用，协调各村人员调配，“最多的时候一天采了14万斤，叫了500个人。”水果成熟就是在与时间赛跑，一刻也没法耽误，人手的充足给了郑冰佳这些从外地来巴中创业的企业家更多底气。“刚来的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很多和村民间的对接都靠‘党组织’。”
郑冰佳留下来了，一留就是十年，从最开始的外乡人，逐渐融入这个村子，变成“自己人”。
“他们都把我当邻居了。”郑冰佳说，村里老人手机没有声音，家里的电视遥控器没法用了，热水器没法用了，都想到找他帮忙，有老百姓家里种的菜成熟了，他自告奋勇就去了，开车帮他把粮食送回家，“我一脚油门的事情，他们背要一两小时。”
“我还当上了媒人。”郑冰佳笑着讲，村里两个来他果园打暑假工的大学生经他介绍，今年十月就要办婚礼了，说起这个郑冰佳就感到由衷的骄傲。
时间久了，在这里果园不只是郑冰佳的果园，也是周边老百姓的果园。日常管护中，每个村有两名生产队长常年盯在果园里，一年基础工资两万，加上出工收入，一年下来能挣不少。
在果园干活的人，大部分是年龄较大的村民，还有一部分是留守妇女，有孩子拴着也不想出远门。
装筐！村民喜笑颜开
郑冰佳说，有很多年长的村民在聊天的时候都说过，在果园挣的钱管生活用不完，不用跟娃儿要钱了。
在乡下，这种“不用向儿女伸手”的自尊，让郑冰佳很看重。
“像选果、装果、打包这种技术要求稍高的，可以拿到一天100元。”郑冰佳说，还有脑子活泛的年轻人，刚开始在果园务工学技术，然后和他商量从他这里拿肥料、农药，后面果子成熟要卖时通过合作社的渠道一起销售，自己当上了小老板。
郑冰佳不仅给人发工资，还教人技术。
“我们不仅是把这些工人留在自己合作社干活，还把人带到平昌、通江、南江，甚至达州去，专门做李子的地方都去。”郑冰佳说，“让他们去学习市场标准，不能闭门造车。”
老带新的效果很明显。有村民从临时工变成了技术骨干，被郑冰佳当成“宝贝”在培养。“最年轻的工人才29岁，不好找，我们会的、懂的都带他。”
种了十年李子，郑冰佳的种植技术也在不断迭代。
从2016年工人背着手压喷雾器打药，到后来换电动喷雾器，再到机动喷雾器、用车拖着管子打。2024年起，无人机飞上了天。
无人机飞防
效果很直观——以前1000多亩地，全靠人工打一遍药，中间碰上下雨，前后要折腾17天。用了无人机，四五台同时上，10天之内全部覆盖。
成本也降下来了。“一亩地省17块工钱，全年算下来节约10万块钱起步。”郑冰佳说。
这不光是钱的问题。雨季来了，抢着那两三天窗口期把药打下去，无人机能抢到，人抢不到。果子不生病，收获就有保障。技术把成本从缝隙里挤出来，也把风险从缝隙里挤出去。
从22岁到32岁，从人工管护到无人机管护，从开荒地建果园到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童话小镇文旅融合开发，这是郑冰佳的青春，也是这片土地的青春。
十年时间，荒山变成了李子园，果子串起了产业链，22岁的外来青年变成了32岁的“自己人”。冷链车还在不断开进来，装满半边红和小脆红，一路向南。
当问起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郑冰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无感性地说：“你看嘛，这是农村，到处都是青山绿水的风景，现在和我一样在农村创业的还有很多年轻人，我知道的就有很多，有人说我们也是农村的风景，我想是吧，我们也算把根扎在了农村。”
编辑：冯方湲
责任编辑：金艳
编审：张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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