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闻，我们这里的空气是‘甜’的。”8月23日，站在华蓥市红岩乡高顶村的密林深处，村委会主任杨显云深吸一口气，笑着对记者说道。
高顶村，是华蓥山煤炭开采历史的一个缩影。杨显云清楚地记得，高峰期村里有40多家煤矿同时生产，上百台运煤车在山路上穿梭，扬起漫天黑尘。“那时候，穿一身白衣服出门，不到半天就变成了‘灰衣服’。”
如今，那些轰鸣的机器早已沉寂，废弃的矿井被草木悄然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满载各地游客的旅游大巴，缓缓穿行于青山绿林之间。
从“卖煤炭”到“卖空气”，高顶村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而答案，就藏在每一缕掠过林间的微风里，藏在每一口沁人心脾的“呼吸”中。
位于高顶村境内的高登山是华蓥山的最高峰 刘南贤 摄
空气能当饭吃？
从“黑色记忆”到“绿色呼吸”
随着煤炭去产能政策不断推进，高顶村的煤矿陆续关停。
“矿关了，人走了，村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发展也好像停滞了。”杨显云回忆。那几年，高顶村像被抽去了筋骨，年轻人外出谋生，老人守着空房，户籍人口1200多人的村庄，常住人口只有400多人。
转机，源于一场自上而下的生态觉醒。华蓥市抓住煤炭去产能后的生态修复窗口，将高顶村纳入“华蓥山上居”品牌整体规划，投入专项资金对废弃矿区实施地质环境治理和植被恢复。
“我们给村民算了两笔账：生态账和经济账。生态不好，就没人来；没人来，就没出路。”杨显云告诉记者，经过持续治理，高顶村因采矿破坏的植被得以基本恢复。如今，高顶村的森林覆盖率已经达到了97%。
盘活“沉睡资产”，成为破题的关键。煤矿关停后，留下了办公楼、宿舍、堆煤场等大量闲置设施。2023年，石林煤矿（二期）改造工程启动——这次不是挖煤，而是“挖风景”。矿区的建筑全部进行功能性改造：办公大楼、工人宿舍变成了避暑山庄的客房楼，食堂改成了餐厅和活动室，昔日的运煤通道铺上了青石板，成为游客漫步的小路。
曾经机声隆隆的矿区已变身为“唐家大院避暑山庄”。管理员蒋贤斌指着焕然一新的院落说：“我们把闲置资产全部利用起来，现在有114个房间，包吃住一天200元左右，夏天更是一房难求。”
煤矿关闭后改建的民宿
游客彭智慧是广安本地人，每年夏天都要上山小住。“这里的空气和环境，山下比不了。一些朋友跑到很远的地方去避暑，我觉得还是我们华蓥山的空气好、又凉快。”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像是替家乡做了回广告。
坐落在高顶村的华蓥山旅游区，已是国家4A级旅游区。清新的空气，成为景区最大的卖点。景区讲解员李灵孜给出了一组数据：华蓥山的负氧离子在夏天每立方厘米最高可达16.8万个。而根据行业标准，负氧离子浓度每立方厘米达到1200个以上即为清新空气。
位于华蓥山大酒店前的大屏实时显示环境质量监测数据
“华蓥山夏季平均气温只有22摄氏度。”李灵孜补充道。这意味着，当山下的人们在40摄氏度高温里煎熬时，山上的游客正盖着薄被，枕着清凉的“山风”入眠。
“空气能当饭吃？”如今再问这个问题，高顶村人会用络绎不绝的游客和鼓起的钱包来回答：能，而且吃得挺香。
好空气如何变现？
从“一间房”到“一片林”的产业经
好空气是底色，但要把它变成真金白银，还得有好载体。于是，一场围绕“华蓥山上居”品牌的乡村更新，在高顶村悄然铺开。
在村口，蓥山文化广场已全面建成，1000余平方米的场地上，“翠竹长廊”与灰瓦白墙相映，既是村民活动的场所，也是游客驻足的节点。“广场以文旅融合为主题，让游客觉得高顶村不再只是‘经过’的地方，而是一个值得‘停留’的目的地。”杨显云坦言。
沿山路往上，高顶村2组石林煤矿堆煤场旧址上，“去蓥山”目的地露营地正在规划设计中。“建成后可供数百人同时休憩娱乐，为集体经济增收开拓出一条新路径。”杨显云介绍。而在高顶村4组一处废弃储煤平台上，“蓥山书屋”已全面建成，以书为媒，成为华蓥山上独特的公共文化休闲空间。
森林里的露营基地
这一切的背后，是村两委的一盘棋谋划：依托生态和文化资源，推动民宿集群化发展。目前，全村建成投入运营的民宿已达15家，年接待游客达七八万人次。
游客蒋英带着家人从遂宁慕名而来，趁着暑假尾巴上山避暑。“早就听说华蓥山凉快，空气质量好，这次准备过来耍几天。”朴实的话里，是一个普通家庭对这片山水最直接的认可。
但高顶村人清楚，眼下的一切还只是开始。“目前我们的民宿整体还处于起步阶段，业态相对单一、品质偏基础。”杨显云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语气笃定，“我们将围绕‘华蓥山上居’品牌，推动民宿提档升级，丰富配套体验，真正把华蓥山的好空气、好生态转化为好产品、好口碑，让游客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来。”
上山上·抱翠民宿 邱海鹰 摄
原舍·嘿矿熊猫民宿 刘南贤 摄
站在高顶村的高处远眺，群山如黛，云雾缭绕。那些曾经被煤炭染黑的山林，如今已是一片苍翠；昔日车来车往的运煤盘山公路，如今迎来八方游客，大家在山林徜徉间，尽情呼吸饱含负氧离子的清新空气。
从“卖煤炭”到“卖空气”，高顶村的华丽转身，正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在华蓥山区的生动实践。一口清新的“呼吸”，究竟值多少钱？高顶村用络绎不绝的游客、持续鼓起的腰包和愈发浓郁的绿色家底给出了答案——好生态，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编辑：胡倩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喻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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