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杨棕贤
近期，甘肃武威与青海海南藏族自治州接连发生两起“车撞羊”事件，引发关注。甘肃武威一车主韩先生驾车途中一时分神撞上羊群，造成53只羊死伤，经交警判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经协商，韩先生按每只羊1600元赔付，共计8.48万元，死伤的羊依旧归羊主人所有，后续走保险理赔。青海海南藏族自治州一车辆在行驶途中撞上横穿道路的羊群，在场网友表示事故造成18只绵羊死亡，涉事司机称“当时没刹住车”，当地派出所回应称事故已处理完毕。
上述两起事件的责任认定都十分清晰，但有不少网友在评论区表达了自己的疑惑：赔付之后羊为什么不能带走？养殖动物在道路上行走是否合法合规？如果开车遭遇野生动物在道路上迁徙，发生事故致野生动物死亡，司机是否违法？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党支部书记、合伙人唐梅和律师魏俊民，对相关法律问题进行解读。
赔了钱，羊为什么不能带走？
“很多人觉得，我按市场价赔了羊钱，这羊就该归我处理，不然不是亏了吗？这种想法其实是把‘赔偿’和‘买卖’搞混了。”唐梅解释，这里面有两层法律关系要理清楚。
第一层是所有权。根据民法典第二百四十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羊从始至终都是羊主人的合法财产，车主赔钱的行为本身不会让羊的所有权发生转移。”唐梅说。
第二层是赔偿的性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明确，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应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这笔钱赔的是羊主人遭受的经济损失，是一种‘填补损失’，不是花钱把羊买下来。”唐梅打了个比方，“就好比你摔坏了别人的手机，按市场价赔了钱，那部摔坏的手机也不属于你。”
至于死伤的羊最终归谁，唐梅表示，法律允许双方协商约定。在甘肃武威发生的事件中，双方协商确定死伤的羊归羊主人所有，这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之后的结果，完全合法。“但要注意，法律明确规定，因交通事故撞击挤压死亡的畜禽，属于必须无害化处理的范畴，既不能上市售卖，也不允许私自屠宰食用。”唐梅补充道。
养殖动物在道路上行走，合法吗？
不少网友提出疑问：养殖的牛羊大摇大摆走在公路上，这本身合法吗？
“这个问题要分情况看，不能一概而论。”唐梅说，“关键是区分‘放养’和‘有人管理的牵引过路’。”她指出，如果是在公路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放养牲畜，则是明确违规的。《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禁止在公路、公路用地范围内放养牲畜。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
“把羊散放到公路上吃草、溜达，属于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肯定是不允许的。”唐梅认为，如果是牧民赶羊转场，或者有人牵引着羊群从公路一侧走到另一侧，这种情况不能简单认定为违法。农牧区的生产生活有其特殊性，赶羊过路是客观需要，但前提是有人看管、尽快通过，不能让羊群在公路上长时间逗留。
唐梅进一步谈道，如果因为动物主人管理不善导致交通事故，主人是要担责的。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简单来说，自家养的牲口没管好，跑到马路上闯了祸，作为主人是有责任的，不能以‘地方放牧习惯’作为免责理由。”唐梅说，“如果车主本身存在超速、分心驾驶、疲劳驾驶等重大过错，责任划分上也要相应考虑。具体到现实事故中谁主责谁次责，需交管部门根据现场情况来认定。”
野生动物在路上被撞死，司机违法吗？
在甘肃、青海、西藏等省（区），不少公路直接延伸进地广人稀的地区，每到迁徙季节，野生动物成群结队横穿路面的情形并不鲜见。有网友提问：如果野生动物在迁徙途中横穿公路，被车撞死了，司机算不算违法？
“这个问题的核心在于是‘故意’还是‘意外’。”魏俊民说，
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三条明确规定，野生动物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也就是说，野生动物不是无主物，撞死野生动物损害的是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
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规定了“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要承担刑事责任，情节特别严重的最高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但这个罪名需要主观故意。”魏俊民强调，只有明知是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还故意去撞击、猎杀，才构成犯罪。车辆正常行驶中因野生动物突然窜出、刹车不及而发生的意外碰撞，由于缺乏主观故意，一般不构成刑事犯罪。
“但是，不构成犯罪不等于没有任何责任。”魏俊民分析，如果司机存在超速、未注意观察等交通违法行为，交警部门可以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同时，撞死野生动物造成了国家资源损失，驾驶人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他特别提醒，野生动物的尸体也不能随意处置。野生动物活体及尸体都属于国家所有，任何个人不得非法占有。“正确的做法是报警，由林业部门或者野生动物保护机构来进行无害化处理。”魏俊民说道。
编辑：胡倩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韩钰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