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逢贬谪,黄庭坚来到巴蜀。自黔州(今重庆彭水)到戎州(今四川宜宾),六年谪居时光里,这位北宋大文豪与蜀地官绅、隐士、僧众结下深厚交谊,留下大量诗文佳话。
宋绍圣元年(1094),黄庭坚因修《神宗实录》,即“铁龙爪案”遭诬陷,被贬为涪州别驾、黔州安置,次年抵达贬所。宋元符元年(1098),又因避表兄张向亲嫌,再迁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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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被处以“安置”处分的贬官,仅有虚衔,不得处理政务,不享受常规官俸,也不能使用官署馆舍。贬居黔州期间,黄庭坚寓居城外开元寺摩围阁。初到戎州,他寄居城南,将居所自号“死灰庵”,取“身如槁木,心如死灰”之意,可见贬谪之初心境的消沉。庆幸的是,蜀南民风淳厚,物产丰盈,黄庭坚很快不再“死灰”。文名远播的黄庭坚,很快便与当地官吏、乡贤士人建立起交谊。他还写下了许多赞美戎州风物民情的诗文,如《对青竹赋》《煎茶赋》《安乐泉颂·姚子雪曲》《苦笋赋》等。其《苦笋赋》中的“僰道苦笋,冠冕两川。甘脆惬当,小苦而反成味。温润缜密,多啖而不疾人”成为竹笋的最佳广告语。
《黄庭坚全集》记载,黄在蜀南的宜宾、泸州等地都广交朋友。富顺士人刘静翁性情散淡,自成都来到戎州与黄庭坚相识,二人虽非旧交,但黄不仅留下赠刘的八首诗,还专门写下相别的文字《别刘静翁序》。廖某是宜宾宿儒,因其子为嘉祐二年(1057)进士,乡人为已故廖某画像,黄欣然命笔写下《故僰道廖君画像赞》。黄庭坚在戎州与当地士人多有唱和,留下大量诗文,如咏当地风物名篇“王公权家荔支绿,廖致平家绿荔支”,即是赠予戎州名士廖致平的诗句。在《跋所书老杜诗》一文中,我们知道,黄庭坚在宜宾至少有廖致平、石信道、成履中、史庆崇、张晦叔、杨中玉等挚友。
除了与民间交往外,黄庭坚与宜泸两地的官场交际也很密切。在戎州留下书信《答僰道尉》三首;在泸州,则有致知州王献可的尺牍《与王补之》。
黄庭坚在未入蜀地涪州(时夔州路)、戎州(时梓州路)之前,或许就与蜀地有联系。元祐七年(1092),时任秘书丞的黄庭坚写下《成都府慈因忠报禅院经藏阁记》。来戎州后,因水路通畅,黄与成都(时成都府路)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成都府中和六祖院的禅师请黄庭坚撰文,于是有《成都府别敕中和六祖禅师劝请文》《成都中和六祖院劝缘疏》两篇文字。宋代,有钱有势之家请名士撰写墓表、墓志铭,请者尽孝道,撰文者亦得文名,两相成全。黄在蜀给多人写过墓表、墓志铭。在成都有《成都越夫人墓表》、在青神有《青神程氏夫人墓志铭》等。
开创江西诗派的黄庭坚,是诗圣杜甫的超级粉丝。在黔州时,他便立下宏愿,想要完整书写杜甫两川、夔峡所作诗篇。鲁直(黄庭坚字鲁直)手书杜诗、杨素翁出资建大雅堂,是中国文化史上一段熠熠生辉的佳话。

大雅堂山谷书屋 摄影/刘火
大雅堂缘何而建?在《刻杜子美巴蜀诗序》一文中,黄庭坚写道:“丹棱杨素翁拏扁舟,蹴犍为,略陵云,下郁邬,访余于戎州,闻之欣然,请攻坚石,募善工,约以丹棱之麦三食新而毕,作堂以宇之。予因名其堂曰‘大雅’,而悉书遗之。”这段话说得明白,丹棱人杨素专程顺流(岷江)而下来到宜宾,请黄庭坚书写杜甫诗,并请人刻于硬石之上,再建设楼堂永存。黄在黔本有书杜两川诗,此时,黄杨心心相印,黄立即答应下来,立即书写杜诗,而后将杨所建楼命名为大雅堂。这之后,黄庭坚往来于戎州和丹棱。
“丹棱杨素翁,英伟人也……闻余欲尽书杜子美两川夔峡诸诗,刻石藏于蜀中好文喜事之家,素翁粲然向余请从事焉。又欲作高屋广楹庥此石,因请名焉。余名之曰‘大雅’……素翁可并刻此于大雅堂中。后生可畏,安知无涣然冰释于斯文者乎!元符三年九月涪翁书。”大雅堂建成时,黄庭坚写《大雅堂记》以志这桩中国文化史上的盛事。
可惜的是,大雅堂和黄庭坚手书杜甫两川夔峡诗碑300余方,尽毁于明末战火。幸好,蜀地没有忘记黄庭坚,眉山丹棱重修大雅堂,宜宾将黄庭坚凿造的流杯池完好保存……文化的传承和光大,就这样一辈又一辈、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
编辑:陈翠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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