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猫’免费领养”——在部分社交平台与直播间里，类似的宣传话术招揽着不少爱宠人士。本以为是一场低门槛的爱心接力，不料很多领养者在抱回宠物后，却背上了每月数百元的绑定消费账单。
在“宠物经济”蓬勃发展的当下，这种打着“免费”旗号、实则高价绑定消费的新兴模式悄然抬头，让不少消费者苦恼不已。
线上“免费”领养宠物
细算账单却需履约近万元
近日，市民小刘通过“问政绵阳”平台反映了自己的遭遇。此前，他在短视频直播间看到“免费领养”宣传后，参与了绵阳当地一家商户的线上领养活动。选定宠物后，被商家告知，宠物虽不收费，但领养人须按月支付“生活费”以保障宠物成长。双方随后签订了一份《宠物粮食保障协议》。
协议约定，小刘“自愿”参与为期24个月的“粮食保障计划”。按条款要求，他须每月固定支付398元到商户指定的线上商城，可通过账户余额直接在商城兑换宠物用品，按此计算，两年期满后的履约总金额达9552元。
支付首期费用后，小刘如期收到了宠物——一只两个多月的拉布拉多。然而随之而来的月付账单让小刘感受到了现实的经济压力。
“一个月近四百元，要连续交两年，算下来近万元，对我来说负担有点重。”小刘表示，自己随后向商家提出终止协议。但商家表示，解除协议需一次性支付3920元的“买断费”。直到此时，小刘才注意到，协议中早已将该宠物狗标价为3920元。
这让小刘深感落入了商家的消费陷阱。“说好的是爱心领养，结果我前前后后还是花了四千多元。”小刘无奈地表示。
记者体验
“0元领养”实为捆绑预存消费
暗藏纠纷风险
记者询问绵阳本地三家宠物门店后了解到，拉布拉多犬的售价根据品相、月龄等因素存在差异，价格区间在800元至2800元不等。
为核实交易流程，记者以消费者身份添加涉事企业工作人员微信，咨询如何领养一条柯基犬，客服称“狗狗免费送”，但需签订领养协议，承担宠物日常开销，且前期狗粮及用品必须在商家指定的商城小程序购买。
工作人员介绍，该模式为“预存模式领养”，仅预存宠物用品费用，预存满6个月后便不再强制商城消费，而一旦领养人未满6个月想要放弃预存，则要支付宠物买断费，费用按协议约定执行，金额“2000多元，接近3000元钱”。
但客服口中的“6个月”，与小刘合同中长达两年的履约期出入甚大。为厘清条款细节，记者要求查看协议，对方却表示：“合同是线上生成，没有模板，需要确定后，开通了商城权限带你看。”
记者点开商家指定的小程序发现，商品价格普遍高于市场价：以某品牌2kg装幼犬狗粮为例，主流电商平台售价在87元至101元不等，该商城售价为130元；另一品牌1.5kg装猫粮，主流平台售价不超过40元，该商城却标价100元。
检索各大社交平台记者发现，此类“0元领养”纠纷并非个例。这类模式普遍存在高价捆绑消费、高额违约金等问题：
◆消费者领养后通常被要求按月在指定商城充值，额度可用于购买宠物用品；
◆部分领养人还反映收到的宠物存在健康隐患，后续会产生高额医疗费用，甚至出现宠物死亡后仍需继续履约支付“生活费”的情况。
律师说法
合同系“混合性质”
需防范信息不对称风险
针对此类“免费领养”合同的法律属性及纠纷焦点，记者咨询了“绵阳城市合伙人”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力。
张力分析指出——
该模式名为“免费领养”，实为分期付款买卖与捆绑消费相结合的混合模式。合同将定期定额购买指定商品设定为主义务，且宠物所有权随之转移，实质上是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对应价格，换取宠物所有权，并非单纯的无偿赠予。
在合同效力方面，若商家在缔约过程中未全面如实告知真实对价，将成本转嫁至后续长期购粮义务中，甚至编造虚假理由诱导消费者脱离交易平台私下签约，可能涉嫌侵害消费者的知情权与选择权。若构成重大误解或欺诈，消费者可依法主张撤销合同。
此外，合同中若存在将未按期购粮直接定性为根本违约、违约时按未明确的活体市场价赔偿、已付余额概不退还现金等格式条款，涉嫌不合理地加重消费者责任、限制消费者主要权利，部分条款涉嫌构成显失公平的无效格式条款。
监管部门正引导合规发展
涉事商户已停业整改
针对该商户的经营行为及辖区内的同类消费纠纷，记者采访了绵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开分局塘汛市场监督管理所所长贾伟。
据贾伟介绍，今年4月至今，他们已陆续接到10起关于“免费领养宠物”的消费投诉，争议焦点高度集中在“免费不实”以及“合同条款显失公平”上。“接到投诉后，我们第一时间介入。目前通过行政调解，相关投诉基本已得到妥善化解。”
那么，针对此次引发关注的涉事商户，监管部门调查进展如何？贾伟表示，市监部门在初步调查后，指出了该商户的两大涉嫌违法违规的核心问题：一是广告宣传涉嫌虚假夸大，以“免费”为噱头掩盖实际消费门槛；二是合同格式条款显失公平，存在加重消费者负担的倾向。
针对这些问题，监管措施已全面跟进。“我们已责令该商户下架所有涉嫌违规的广告内容，后续宣传样件须报送我局审核。同时，执法人员正在逐条审查其宠物领养协议，督促其剔除涉嫌违规的条款。”贾伟表示，在监管介入后，涉事商户已配合整改并主动暂停经营活动，并承诺按照合规要求重新梳理业务流程与合同文本。
“该商户是辖区内的首个此类经营主体。”该负责人表示，针对这类新兴消费模式业态，监管部门也在积极探索治理的平衡点，“一方面要守住合规底线，严格规范经营行为，切实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也要强化服务与引导，帮助商户在合法合规的轨道上健康成长，共同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
该负责人强调，待商户整改达标后方可恢复经营。下一步，市监部门将持续加强对该类新型消费模式的常态化监管，防范潜在风险，进一步净化辖区宠物消费市场环境。
记者手记
在“宠物经济”蓬勃发展与“爱心领养”理念深入人心的今天，“免费领养”作为一种新兴的商业探索，契合了部分消费者对低门槛养宠的需求。然而，当商业创新剥离了“诚信”与“透明”的基础，将真实成本隐藏在复杂的合约与长期的消费绑定之中时，便极易引发消费信任危机。
包容新兴业态，并不意味着放任合规底线。如何在鼓励商业模式创新的同时，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与公平交易权，是监管部门面临的新课题。对于消费者而言，更应保持理性，审慎评估长期的履约能力与合同细则，切勿让善意与爱心被不透明的合约所绑架。
编辑：余凤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张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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