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成都地图,会发现一南一北有两个“东湖公园”。两个东湖公园的取名,有异曲同工之处。新繁东湖,因为地处唐代新繁县衙署之东而得名;而锦江东湖,则因这片湖泊地处城区东南,故名东湖。
虽然同名,但鲜少有人会将这两处“东湖”放在一起对照:一个出自古代名人的匠心营建,一个源于大自然的意外馈赠。两片湖水,古今对照,品读出成都两个完全不同的历史切面。
新繁东湖深藏在成都市新都区新繁街道的老街之中,低调内敛,只有热爱园林、熟悉地方史的人,才会专程寻访。

新繁东湖的故事,要从晚唐讲起。唐太和四年(830),后来官至宰相的李德裕赴任新繁县令,在当时县署的东侧就地凿湖引水,一座园林就此诞生。五代笔记《北梦琐言》记载:“新繁县有东湖,李德裕为宰日所凿。”它是国内仅存的两处有实物遗迹可考的唐代官署人文园林之一。另一处山西新绛县的绛守居园池如今仅剩夯土及水塘,而新繁东湖的山水骨架却历经千年大体保存,素有“西蜀名园”之称。
整座园林本体占地约27亩,水面约占三分之一。园内现存的亭台楼阁大多为清同治年间重修,部分建筑于清光绪年间又有改建,但水系走向、造园基底依旧延续唐代的格局。园子外侧还留存一段明正德年间修建的古城墙(后世经修葺加固),“明墙护唐园”的景象,在整个川西都十分少见。
步入园中,怀李堂寄托着后世对李德裕的追思,三贤堂、四费祠与东湖碑林,收纳着历代先贤的诗文碑刻。古楠、古柏参天蔽日,回廊水榭顺着曲折水岸缓缓铺开,不追求大水面的开阔,讲究咫尺山林的幽微意境。千百年以来,这里都是川西文人雅集酬唱的去处,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包装,门票平价,平日游人寥寥,安安静静扎根老场镇,沉淀着古代蜀地士大夫的审美与理想。
锦江东湖则地处主城繁华地段,是成都三环内最大的城市原生态湖泊,日常游人络绎不绝,早已是市民散步休闲的好去处。

和新繁东湖的千年古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锦江东湖没有古代文人的营建背景,完全是自然灾害与城市建设共同塑造出来的湖泊。这里原本是府河与沙河交汇的河滩,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里原本是热火朝天的采砂场。大量河砂被开采外运之后,地面留下许多深浅不一的坑洼,在地下水和雨水的共同作用下,形成了零零散散、并不连片的小水潭。
1981年7月13日那场70年一遇的特大洪水,令府河水位突破历史极值,河堤多处溃决,奔涌的洪水灌满整片采砂坑,河水与地下水源源不断汇拢,一夜之间形成上百亩湖面。同一场洪灾,老安顺桥遭洪水冲刷整体垮塌,桥上观洪民众落水,酿成惨剧,成为一代人沉重的城市记忆。
洪水退去之后,这片野湖一度成为东门各大厂矿职工游泳、垂钓的休闲地。进入上世纪90年代,城市向外扩张,周边生活污水直排,垃圾不断堆积,水质急剧恶化,曾经的野趣乐园,沦为城市当中无人过问的荒塘。
2002年,这片水域被纳入城市生态修复规划,成都首个BOT模式市政公园项目落地于此。2005年元旦,东湖公园免费对外开放。
如今园区总面积420亩,其中湖面面积185亩,4公里环湖绿道绕水而行。湖底培植苦草、黑藻等本土沉水植物,造就一片水下森林,白鹭、黑水鸡等数十种水鸟在此栖息繁衍。红美术馆、九宫格湖面茶室、临湖老茶馆散落园内,高楼环伺之下,开阔的湿地水面与市井烟火彼此相融,是成都主城核心区难得的生态休憩空间。
两座“东湖”,名字重合,缘起却天差地别。新繁东湖,是古代地方官吏留下的人文产物,历经一次次修葺保存至今,是难得的唐代园林活样本。锦江东湖,没有千年古建助力,因一场洪水意外塑造,依靠现代城市的生态治理,把一片废弃荒滩改造成大众共享的城市绿肺。
撰文/周旭
编辑:余凤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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