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尹梦奇
9月18日，乐山市马边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内，值班人员正通过水利测雨雷达密切关注着雨情水情变化，丝毫不敢松劲。这份警惕，既源于汛期天气变化快、短时强降雨频发，也源于这座地处川西南小凉山腹地的小县城在防汛减灾上面临的天然挑战：沟壑纵横，河流密布，是山洪灾害易发高发区。
就在7月10日至11日、8月21日至22日，马边先后遭遇两轮极端强降雨，受此影响，暴发的山洪沿街而下，部分车辆、商铺和房屋被淹受损。万幸的是，由于避险转移及时，两场灾害均未造成人员伤亡。
8月22日暴雨过后，明显涨水后的马边河。马边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供图
马边遭遇不是孤例，四川是全国山洪灾害防治任务最重的省份之一，全省183个县（市、区）中有175个承担着山洪灾害防治任务，其中不乏与马边情况类似的小县城。
面对短时强降雨天气频发的局面，这些小县城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洪水？近日，记者走进小凉山腹地，寻找马边给出的答案。
如何为山洪灾害防御抢出“时间差”？
防御山洪灾害，有效的办法是什么？答案干脆利落：提前避险转移。如何实现？关键就在一个词：时间差。
在“与老天爷抢时间”这件事上，常用的技术手段主要有三类：一是基于降雨预报提前研判风险，二是通过雨量监测站等设施实时掌握雨情变化，三是依托水文（位）站动态监测河道水情，为预警决策提供支撑。
摊开马边县地图，当地山高谷深，地形落差极大，山洪沟纵横交错，雨情多变，强降雨的局地性、突发性比较强，哪怕一场不算大的雨，也可能迅速引发山洪。
“雨量监测站是等到雨真正落下时才开始测量，它的特点是精度高。但当从这里获取到的雨量数据传递至基层时，留给避险转移反应的时间往往十分有限，部分区域甚至不足30分钟。”乐山市水文中心副主任杨茂鹏说。
传统山洪预警技术手段带来的“时间差”，恰恰就输在这里——在短历时强降雨天气条件下，部分山洪沟可在几十分钟到数小时内迅速涨水。有时候，洪水已经进了村，雨量站的预警信息可能还在路上。
那么，怎么能把这个时间差拉大？预警监测的视角从地面投向了云端。
马边县水利测雨雷达。乐山市水文中心供图
在马边县黄连山的山顶，一座水利测雨雷达正持续向空中发射电磁波，当电磁波遇到云层中足够大的雨滴、冰粒等降水粒子时，部分信号会散射并反射回来，雷达据此输出分钟级的实况降雨数据。与此同时，杨茂鹏打开手机中的四川水利测雨雷达App，只见上面显示着降雨强度、范围、移动路径等实时信息。
“这些数据是结合周边雷达组网后生成的，依据回波信号的强弱，再结合外推算法，就能算出雨下多大、雨区在哪、往哪个方向移动，提前1至3小时发出精准预警。”他表示，测雨雷达不是取代雨量站，而是给它“打前站”，两道防线协同配合，预报才能又早又准。
乐山市水文中心工作人员在马边县水利测雨雷达附近，打开四川水利测雨雷达App查看降雨预报。尹梦奇 摄
在类似马边县这样的山区县城里，山区沟谷汇流形成的洪水往往迅速汇入中小河流，导致水位快速上涨，甚至冲出河道，摧毁两岸的桥梁、道路、房屋。抵御多发分散的中小河流洪水，测雨雷达也在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8月21日至23日，受山洪和上游强降雨影响，马边河清水溪水文站发生超保证水位洪水，马边水文站发生超警戒水位洪水。“水情预报员就根据流域降雨情况及测雨雷达短临预报信息，提前6小时发布马边河洪水风险提示，为马边河流域防汛决策提供了坚实支撑。”乐山水文中心水情预报室预报员谭蓉说。
如何跑通灾害预警响应的“最后一百米”
测雨雷达将预警的目光从“落地雨”转向“云中雨”，为山区县城防灾减灾抢出了更多时间差。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预警信息发布后，预警响应机制的行动链条如何环环相扣？
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让我们把视线拉回到8月22日凌晨时分的马边县。
当天凌晨1时20分，马边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值班人员权浩通过测雨雷达发现，有强降雨云团在马边县城民建镇鄢家沟沿线持续盘踞后，第一时间向重点乡镇发出风险提醒。
同一时间，马边县民建镇防汛抗旱办公室工作人员阿罗依生接到这份提醒。他随即打开四川水利测雨雷达App，注意到未来几小时当地雨势将持续加大、山洪风险加剧，于是果断通知山洪灾害危险区的监测员组织转移。
1时25分，雨势连绵，民建镇内城南社区、高石头村等7个村（社区）涉及在册共11个山洪灾害危险区内的受威胁群众，已陆续开始紧张有序地转移。
1时33分，雨势渐大，马边县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与此同时，民建镇各村（社区）也聚焦山溪沟口、临河临沟等重点部位，加紧对当地非山洪灾害危险区点位进行紧急排查。例如，民建镇红旗社区一处民房背后的陡崖上有一座小鱼塘，暴雨之下存在水翻涌而出的风险，当地社区干部和网格员果断对居住在此的5户24人进行转移。
2时44分，马边县气象台将暴雨预警上调为红色，民建镇等区域3小时降雨量达100毫米以上。此时，民建镇已全部转移受威胁区域内的群众89户288人。
大约1小时后，民建镇内山洪河沟水位持续上涨，城南社区、民建社区、张坝社区等区域出现内涝，沿街部分车辆、商铺和房屋被淹、受损。得益于转移及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凌晨时分，不到2个小时，288人成功转移。预警响应的“最后一百米”，究竟是如何跑通的？
“转移过程中，监测员负责喊醒叫应，随后立即前往安置点，提前做好安置转移群众的生活物资发放准备工作。当地村（社区）干部则负责转移避险指挥，并在转移过程中做好监管，确保不漏转、不擅自返回。”阿罗依生告诉记者，转移不是喊一嗓子的事，谁负责哪几户、往哪个安置点撤、哪家有老人病人，应急预案里都写得明明白白，每一步都得有人负责，每一个环节都得有人盯着。
8月22日凌晨，马边县民建镇山洪灾害危险区的监测员和村（社区）干部上门组织转移受威胁群众到集中安置点。民建镇供图
8月22日凌晨，马边县民建镇山洪灾害危险区的监测员和村（社区）干部上门组织转移受威胁群众到集中安置点。民建镇供图
在预警响应的“最后一百米”中，水利测雨雷达依然发挥着至关重要作用。“基层干部无需等待县级统一转移指令，可以根据四川水利测雨雷达App内的预报研判风险，自主组织快速响应、精准转移，大幅度压缩了响应链条，为转移避险预留出更多时间。”阿罗依生说。
当短时强降雨等极端天气频发，山区县城的防汛减灾工作没有捷径。从县到乡镇，再到村与社区，一条行动链条环环相扣：一部水利测雨雷达、一套预警响应机制、一群甘愿“跑断腿”的人，共同完成了一场始于水利测雨雷达的科技与制度“接力”。这，或许正是马边给出的答案。
编辑：胡倩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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