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一株水稻,可以被叫做“长征水稻”?

陈定全的回答朴素直接:“2020年,王家贡米跟着长征五号B运载火箭上了太空,完成了航天育种,所以它也被叫做‘长征水稻’”。但这次,我们在广元市昭化区的王家贡米航天育种试验基地现场,找到了更多的答案——
一个人的出发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也是陈定全退休后扎根稻田的第十二年。
十二年和两万五千里,虽然数字不一样,但陈定全说,道理是一样的——认准一条路,就走到底。

76岁的陈定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出门。虽然心脏里安着三根支架,走久了脑供血不足会头晕,但不管天晴还是下雨,他都杵着一根棍子,慢慢走在田埂上。六十多亩稻田,每天他都要看两遍。
2014年,陈定全退休了。退休前,他是昭化区农业农村局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主要负责玉米、小麦、水稻的高产创建和技术推广。陈定全说,当年在学校,他主要学的是玉米。“但参加工作后,我出去调种、采购时,发现别人能轻松把水稻种子生产出来,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可以?”所以他下定决心开始研究水稻育种。退休后,他回到广元老家,一心想为家乡的“王家贡米”提质、提产,把“王家贡米”推广出去、发扬光大。

没有经费,没有团队。他一个人用了两年半时间,跑遍南方稻区,收集近百个资源。他把所有积蓄,超过二十万都投了进去。他说,因为自己小时候受过吃不饱饭的苦,所以他想让以后的每代人都能有饭吃,有衣穿。被问到家人是否支持时,他说:“家里人基本上没怨言,只要选出好品种,保证有饭吃,没有人反对。”
2017年,陈定全成功选育出王家贡米1号、王家贡米2号。2020年5月,它们搭载长征五号B运载火箭进入太空,顺利完成航天育种。全国上百个品种参选,只评了5个。王家贡米1号、2号和袁隆平的两个海水稻,一起上了天。

“我们选育品种,选王家贡米,实际上是一个新的长征,从第一年到最后得到合法种子,至少要10到12年。”陈定全说,这个过程很艰辛,但再苦再累都必须咬住牙关。今年,是王家贡米从太空回到田间的第7年。这条漫长的选种“长征路”,王家贡米和陈定全,都还在路上。
一群人的接力
长征是一个人的出发,更是一群人的接力。陈定全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他把女儿陈红叫了回来。陈红高中毕业就出去闯了,先后在杂志社和绵阳长虹厂上过班。2011年回来的时候,边搞养殖业,边跟着父亲学科研。

“以前学的那几年,跟他学育秧、田间管理、病虫害防治。但授粉,我一般不参与。”授粉必须在太阳很大的时候进行,当时的她受不了。“我也不想去钻研这个事情。这是没钱的事情,我要养家糊口,我必须要去挣钱。”
虽然口头上这么说,但那几年,她用自己养殖业的收入,支持着父亲的育种事业。“花钱一点都不心疼,虽然有很多辛酸,但是看到王家贡米得到各种奖项的时候,我觉得我们成功了,越做越想做。”
这条长征路上,有人是自愿走的,有人是被拉上路的。但走着走着,就分不清了。因为路,已经走成了自己的路。

2024年,陈定全的身体出了大问题,做了心脏支架手术。此后,陈红接过了父亲肩膀上更多的担子,现在,去杂、选株系材料、授粉……每一个环节,她都熟练于心。
陈红说,父亲太执着了,有一天他可能会像长征战士一样,在田间倒下。然而在陈定全的心中,在这条漫长又艰难的长征路上,最怕的不是自己倒下,而是没有人接过旗。“其实我也想休息,但是任务没有完成,我必须要想尽千方百计带一两个人出来,让他们能按我的技术要求正常运行下去。”他说。

好消息是,2024年11月,又来了两个年轻人。两个学生跟着他育秧、下田、授粉。陈定全说:“现在算是第三代人。两个年轻人刚来还有些还不习惯,要慢慢来。”接棒或许不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新一代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昭化区是川陕革命老区,王家贡米世代生长在这片红色热土上。陈定全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一代人接一代人,用长征精神,把王家贡米发扬、传承下去。从地面到太空,从一个人到三代人。这场长征,没有终点,但每一步,都算数。
编辑:余凤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喻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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