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六点,天蒙蒙亮,达州市宣汉县胡家镇鸭池村,三百多亩稻田在晨风中翻涌着绿浪,田边的水沟里,鲤鱼正扑腾着水花。十七年前,这片土地杂草比人还高;如今,这里不仅是国家级稻鱼综合种养示范区,更因为一个人,成了远近闻名的“托管样板”。

这个人就是袁军,来自达州的“持证职业农民”,在这里,他成功把“土地托管”做出了名堂。
一张证书
开启“职业农民”生涯
2009年,袁军从广东番禺回到鸭池村。在外打工多年,他进过厂、卖过菜、贩过鱼,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觉得“种地最踏实”。可当他回到村里,看到的却是大片撂荒的农田——青壮年都出去了,留守的老人小孩根本种不过来,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心里难受啊。”袁军说,“这么好的田,咋就没人种了?”
村民们听说他回来了,纷纷找上门:“军娃子,你有力气,帮我把那几亩地种上吧,荒了可惜了。”就这样,他承包了30多亩撂荒田地,成了村里最早的种粮大户。
但真正让袁军“脱胎换骨”的,是2012年的一件事——他参加了县里组织的新型职业农民培训,并考取了达州市第一批职业农民证书。
“拿到那个本本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袁军笑着说,“以前觉得自己就是个种田的,从那天起,觉得自己是个‘专业’的农民了。”
证书不是白拿的。此次培训,让他第一次系统接触到现代农业的概念——机械化、标准化、市场化。也是从那时起,他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不能再用老法子种地了。”
第一台微耕机
抬进抬出的尴尬
2010年,袁军买了一台微耕机。他以为自己从此可以“挺直腰杆”种地了,结果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鸭池村地处丘陵地区,田块小、坡坎多、路不通,微耕机根本开不到田里去,得请人帮忙把机器抬进田里,耕完了再抬出来。一亩田耕下来,机器干活只要个把小时,而抬机器却花了半天工夫。算上人工成本,比用牛耕地还贵。
“那时候真是又气又好笑。”袁军回忆说,“买了一堆铁疙瘩,结果还是要靠肩膀扛。”
插秧机更让他吃过苦头。2011年,他兴冲冲买了一台插秧机,以为能直接开进田里插秧,结果发现插秧机用的秧苗必须先在育秧盘里培育后才能塞进去。“白花了几千块钱,还得重新学技术。”
但这些“学费”没有白交,袁军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山区种地,光有机器不行,得让机器能下田;光有技术不行,得让技术能落地。
高标准农田建设
让“铁牛”真正跑起来
2012年,转机来了。宣汉县开始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鸭池村被列入首批改造范围。坡改梯、小田并大田、修机耕道、建灌溉渠——整治后的农田“田成方、渠相通、路相连”,大型农机终于能下田入地了。
“第一次看到旋耕机在田里跑起来的时候,我站在田边看了整整一上午。”袁军说,“那声音听着就带劲。”
有了基础设施的支撑,袁军的“野心”开始膨胀。他成立了袁军种植家庭农场,随后又组建了家丰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陆续添置了旋耕机、插秧机、联合收割机、植保无人机……从耕地到收割,全套农机一应俱全。

过去种30多亩地,一家人起早贪黑都忙不过来;如今经营300多亩,袁军反而觉得“比以前轻松多了”。
但袁军没有满足于“自己种好自己的地”。他看到村里还有大量农户要么种不动、要么不想种,地还是荒着。“我有了机器,有了技术,为什么不帮大家一起种?”
土地托管
让农户“坐等秋收”
2014年,袁军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异想天开”的决定:搞土地托管。
所谓托管,就是农户把土地交给合作社,由合作社提供耕、种、防、收全程服务,农户“坐等秋收”。这在今天听起来稀松平常,但在十年前,达州市还没有一个人成功干成过这件事。
“当时市里、县里都在推托管,但搞的人不少,干成的几乎没有。”袁军说:“大家都不信——你把地拿走了,到时候粮食给不给我、会不会把我的地搞坏了?”
袁军挨家挨户做工作,他拍着胸脯承诺:“托管合同写清楚,粮食产量保底,收多收少都是你的,我只收服务费。”
村民王跃碧是第一批“吃螃蟹”的农户之一。她把6亩地交给了袁军,可第一次看到机插秧时,她急得直跺脚:“这秧苗插得又浅又小,能活吗?这不是糟蹋地吗?”
袁军没有跟她争辩,只是说:“嬢嬢,你过几天再来看。”
三天后,王跃碧再来田里,看到的是齐刷刷返青的秧苗,株距行距均匀、通风透光,长势比人工插的还好。她当场拍了大腿:“军娃子,你这机器神了!”
王跃碧的故事在村里传开后,来找袁军托管的农户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十亩,到后来的上千亩,如今家丰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每年托管服务面积稳定在3000亩以上,服务近800户村民。
外地“取经”
“稻鱼种养”让亩产翻番
2016年,袁军在成都郫县(现郫都区)参加培训时,看到了当地稻田养鱼的场景——稻田里挖了水沟,鱼儿游来游去。
“当时我就想:这不就是我们鸭池村该走的路吗?”袁军说,“大巴山区的稻田水源好、水质清,太适合养鱼了。”
培训一结束,他火急火燎直奔镇党委书记办公室:“书记,我在郫县看到个好东西,咱们也能搞!”

说干就干。袁军在自家田里率先挖起了鱼沟,投放了草鱼和鲤鱼苗。水稻为鱼遮阴,鱼吃害虫和杂草,鱼粪变成肥料,通过多年探索,袁军“田面种稻、水体养鱼、鱼粪肥田、稻鱼共生、鱼粮共存”的生产方式,实现了稻鱼品质双提升。
传统单种水稻,一亩地年产值不过1000多元。而袁军的稻鱼种养模式,水稻亩产稳定在900到1000斤、产鱼一两百斤,综合产值是过去的近四倍。
袁军趁热打铁,注册了“鸭池稻鱼香”品牌,并通过了绿色食品A级认证。
“137”模式
实现三方共赢
为了让托管农户真正享受到稻鱼种养的增值收益,袁军和村集体一起摸索出了“137”利益联结模式:稻田养鱼产生的收益,村集体提取1%作为公益金,剩下的由合作社和托管农户按3:7分红;稻谷收益则全部归农户。
这个机制看似简单,却解决了大问题——农户不用下田,除了能获得全部稻谷种植收入外,还能额外分到养鱼的钱,村集体有了收入,合作社通过规模化服务也获得了可持续的收益。
“以前我们村想修路、发展产业,都得靠上面拨款。现在村里每年有六七万块钱的集体收入,想干啥都有了资金保障。”鸭池村党委书记冯涌说。
编辑:金艳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喻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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