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金沙江的晨雾沿着江面缓缓散开,江面如镜。镜头从江水摇向岸边,一片层层叠叠的芭蕉林,宽大的叶片上还挂着露水。晨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泥土小路上。60岁的唐祖全戴着草帽,挥着砍刀,利落地割下一串青中泛黄的芭蕉。
这里是会理市通安镇皎平渡村,隔江对岸,是云南禄劝。1935年5月,中央红军主力3万余人,正是在这个渡口,凭借6条木船、37名船工的昼夜摆渡,7天7夜全部渡过金沙江,未掉一人一马,跳出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的包围圈。毛泽东“金沙水拍云崖暖”的诗句,定格了这次载入史册的“巧渡金沙江”,皎平渡由此成为“红军长征入川第一渡”,通安镇被誉为“红军长征入川第一镇”。
这片江,把那段历史一代代传了下来。

唐祖全祖祖辈辈生活在皎平渡村。他小时候,奶奶常给他们讲红军的事——“红军过来的时候,听老辈人讲,他们不走云南那条大公路,是顺着江边小路摸过来的,到了这里才过江。过了江,国民党追兵又从对面打枪过来。”
奶奶说,红军渡江后,爷爷还给红军带过路,从皎平渡村一路送到通安镇,红军还给家里送过毡子。这些话,唐祖全记了一辈子。他还记得,当年帮红军划船的老船工里,有一个叫田兴举,“跟我家隔得不远,是邻居。”这些零散的讲述,唐祖全自己也说不清是哪年听来的,“那些老年人不识字,他们不会乱编。”九十多年过去,故事就藏在这些没有文字的讲述里。
脚下这片土地,见证的不仅是历史,更是一个村庄换了一条活路。
唐祖全家的日子,一半靠种香蕉,一半靠养羊,两个儿子在外打工。红军过江那些年,这片地里种的还是高粱、玉米,靠天吃饭;直到1989年,家里才改种起香蕉。地里的产业这些年又换了好几茬:先种甘蔗,后来是石榴、芒果,“芒果价格不好了,就改种香蕉”。如今一根香蕉串,重的有八九十斤,不打袋,化肥农药用得少,水好的地块一年能挣十来万元。
“以前没的公路,早上天不亮就走,走到两头黑。单边走得快两个半小时,走得慢三个小时,一次背百多斤。”提起老日子,唐祖全直摆手,“现在路修到了地头,车开到林子里装。芭蕉还是那个芭蕉,日子不是那个日子了。”
渡口,也在换一种活法。
因为乌东德水电站蓄水,当年木船搏浪的老渡口沉入了江底。人搬上了山腰,故事却没有搬走——渡江指挥所、山洞、码头的遗址,在淹没线以上按原貌复建,老渡口遗址做了水下保护。2020年1月,新的皎平渡大桥建成通车,全长600余米,一头连着四川会理皎平渡村,一头连着云南禄劝皎平渡镇,两岸群众告别了摆渡过江的日子。

通安镇把“红色”二字写进了乡村振兴。这几年,镇里修复渡江遗址、建起纪念碑和“金沙水拍云崖暖”景观字,排演实景舞台剧《浪拍金沙》,选出9名本土红色讲解员,开发“半日采摘+半日红色研学”线路,一年接待游客上万人次。村民一边种着亚热带水果,一边讲着红军过江的故事。“红色+旅游+特色农业”,让江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甜。
江还是那条江。渡江的人换了方式,把日子渡到了对岸。芭蕉一茬接一茬地熟,正如这片土地上新生的故事,还在继续生长。
编辑:余凤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喻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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