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融媒记者 王翔鹰 周馨钰 文/图
“我们荣县有个非遗,叫土陶。”丁玉蝶随手托起一个陶罐,在阳光下转了转,罐身泛起温润的光。这句朴素的开场白,像村口拉家常,却把一段绵延两千余年的窑火,轻轻燃到乡邻眼前。

荣县窑火已燃两千余年。《荣县志》载,秦汉时土陶业便在来牟、观山一带兴起;三国时诸葛亮南征曾在此设窑,明清时名扬于世。如今,市场上每十个陶酒坛近五个出自荣县,其坛壁密布微孔,透气不渗漏,被今人称作“会呼吸的陶”。
可这些年,泡菜坛、酒缸渐渐退出了乡邻的灶台。当丁玉蝶在院坝里举起粗朴的坛子,一位村民忍不住上前摸了摸:“过去家里的酒罐子粗糙得很,没觉得有啥特别。”丁玉蝶接过话头:“要把它们转化为文创陶——把泥土融进文化,融进乡村和艺术,就变成有色彩的艺术陶。”

这话背后,是她走了十余年的路。丁玉蝶,艺名丁己,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后北上京城,做了多年职业画家,漂泊十余年,才于2022年5月循着家乡窑火回到荣县,入驻土陶创意园创办工作室。
回到故乡,她让笔尖重新认得故乡的泥。荣县陶土质地疏松、附着力强,她取景德镇釉上彩、粉彩之长,融进荣县泥性,将刻、堆、釉、深浅浮雕熔于一炉,以工笔画为蓝本,独创“荣州彩陶”泥绘技法。
更硬的功夫在窑里——她反复调试泥料配比与烧成温度,研发出“泥绘玻化”工艺:让原本需1300度成瓷的高温瓷泥,经特殊配方调配,在1168至1180度间完成玻化,质地光滑温润如玉。

曾几何时,土陶作品烧成率不足三成;如今,这一数字被稳稳抬到九成以上。她据此写就的论文发表于国际期刊,独门工艺已申请国家专利。雪夜梅枝的《踏雪无痕》、松下骏马的《松下牧马》、神采飞扬的《龙马》,还有纵贯春夏秋冬的巨型陶作——从钦州到建水,从荣昌到高平,一尊尊金奖把千年手艺推上全国舞台。
真正打动人的,是丁玉蝶笔下“看得见故乡”的作品。她常说,自己从农村走出来,对家乡怀着化不开的感情。
回到荣县后,她不时走进乡村写生,田埂、屋舍、果树都是素材。工作室里,绘着高粱的土陶是她蹲在田头的收获;一块未入窑的陶片,画着荣县耙耙柑——三枚果,一枚红润,一枚泛青,她说要“还原真实的状态”。
新桥老品种枇杷,个儿小味儿正,她画上去,又添一只啄食的鸟,“加只活物才有生气”。佛手柑、油菜花、樱花、熊猫……她把川南的山、果、人情,一一揉进泥里。这些作品不再是案头清供,而是故乡的另一种“县志”。
正是这份“从乡村来,还乡村去”的自觉,让丁玉蝶把工作室的门开向田野。10月21日上午,她带着学徒把体验课摆到刘家庙村的院坝里——没有PPT,只有一桌陶泥和一双双摩挲大半辈子泥土的手。她特意选了熊猫做陶片图案。

“乡亲们小时候都玩过泥巴。”她一边讲解,一边手把手教:泥要敷得厚,水分要足,才挂得住色。村民们俯身描摹,憨态可掬的熊猫在掌心里浮现。有人端详作品笑出了声:“这样的非遗体验,有感觉,受益匪浅。”她还带来土陶包扣、钥匙链送到村民手中,人人爱不释手。
村民邓亨英摸着陶器感慨:“今天亲手摸到,才知道荣县土陶大有讲究。活动办到家门口,打心眼里欢迎。”刘家庙村党总支副书记龚琼英说,过去大家很少能近距离接触,“这类活动既丰富文化生活,也为村里发展乡村文旅添了亮点”。
青阳街道便民服务和社区治理中心负责人柯佩佩介绍,街道一直重视本土非遗人才培育,从场地协调、活动组织、宣传推广等方面全力支持丁玉蝶。下一步,街道将持续搭建非遗进乡村平台,把陶艺体验融入乡村文旅项目,以文化赋能乡村振兴。
在工作室里,跟丁玉蝶学艺的不少是乡村年轻人。学徒钟小惠说:“跟着丁老师学陶艺,我不仅掌握了彩绘技艺,更读懂了土陶背后的乡土文化。丁老师常说,学艺不只是做陶器,更要把乡土文化传递给乡亲们。”

“这些年扎根荣县,我最大的感受是,非遗不能锁在工作室里。”说这话时,丁玉蝶的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田垄上,“荣县陶土本就取自这片乡土,只有走进乡村,让百姓看得见、摸得着,手艺才算真正活起来。接下来,我打算持续在村里开设陶艺体验课,打造乡村主题土陶文创,把陶艺和乡村风光结合,借非遗助力农文旅,让这门乡土手艺成为乡村振兴的一份力量。”
窑火千年,终归故乡。一捧荣县泥,从田野来,回田野去;画的是山水果蔬,燃的是文化薪火。当土陶走出灶台,走进院坝,走进越来越多人掌心,这门“会呼吸”的手艺,才真正在这片热土上,重又鲜活地呼吸起来。
编辑:余耀
责任编辑:陈继东
编审:喻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