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大巴山南麓的达州市宣汉县天生镇新芽村,田埂上满是泥泞。
而在新芽农机专业合作社的烘干房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两套烘干设备满负荷运转,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一辆辆满载稻谷的农用车刚从田里开回来,金黄的谷粒直接卸进烘干进料口,不落地就进了机器。
“换作以前,遇上这种连续阴雨天,收下来的谷子得赶紧摊开晒,晒不干就要发芽发霉,急得人整宿睡不着。”站在烘干房门口,向森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却带着笑,“现在好了,收割机收下来直接拉进烘干房,稻谷不落地,雨天也照样丰收。”
今年38岁的向森林,是新芽农机专业合作社理事长。2014年返乡时,他是村里人眼里“回来折腾的年轻人”;12年后的今天,他流转土地400余亩,带动周边1000余亩稻田实现全程机械化种植,成了宣汉新农人群体里响当当的“田管家”。
返乡:从“外面挣钱”到“回乡种地”
2014年,26岁的向森林做了一个让家人不解的决定:放弃城里的工作,回新芽村种地。
彼时的新芽村,农户种粮依旧沿袭传统模式,每到秋收时节,家家户户都靠人工割稻、打谷、晾晒,费时又费力。“几个人忙活一整天,顶多收割一亩田,又累又低效。”向森林回忆。当年,他第一次把大型收割机开进村里稻田时,瞬间成了全村焦点,田埂上挤满了围观村民。
田里,一边是乡亲们弯腰弓背、手持镰刀,一刀一刀割着稻子,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另一边,向森林坐进驾驶室,脚下一踩,收割机轰鸣着往前一开,所过之处,稻穗尽数被卷进机器,脱粒、清选一气呵成,金黄的谷粒直接从出口倾泻而出。
田埂上,正在割稻的村民们直起腰,看呆了。有人扔下镰刀就往这边跑,有人踮着脚往这边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这机器这么快?”“谷子会不会打不干净?”“比人工强多了啊!”
向森林没跟村民争辩一句,只是默默把收割面积、损耗多少、花了多少时间,一一记在心里。一季稻收下来,数据说话了——收割机不仅效率高出10倍,10分钟就能收完一亩田,落谷损耗还比人工低不少。农户们眼见为实,态度从观望变成了主动上门。

机械化收割。
一台收割机,推开了丘陵山区农业机械化的第一道门缝。向森林用“自家田做试验”的笨办法,把“看得见的效益”摆在老乡面前,比十次动员都管用。
如今,在向森林的合作社里,大大小小的农机摆满了整个院子,颇有些“阵容”:拖拉机4台、育秧流水线1条、插秧机5台、无人植保机8台、推车式植保机1台、机动喷雾机10台、收割机3台、烘干机2组……各种配套农业机械设备加起来60余套。从耕、种、管、收到烘干、仓储,农业生产全过程的各个环节,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机器。
耕耘:从“单干户”到“田管家”
2020年,向森林迈出关键一步——规模化流转400亩土地,成立新芽农机专业合作社。这不是简单的面积扩张,而是一场从“会种地”到“懂农业”的升级。
新芽村和所有川东村落一样,年轻人外出打工,留在村里的多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打工顾不上种地,种地又耽误赚钱——这是摆在全村人面前的两难。
村民向仕路因年事已高,家里8亩地,儿子在外务工,往年每到耕、种、收三季,他就犯愁:自己腰不好,弯不下腰插秧;请人收割费用年年涨,算下来种地不划算。
2022年,向森林找到向仕路,提出把地托管给合作社:“你把地交给我,从种到收我全包,你年底等着收粮就行。”
按照“托管自愿、有偿服务、利益共享”的原则,新芽农机合作社推出两种模式:全托管——耕、种、管、收一条龙全包,农户当“甩手掌柜”,每亩保底收800斤稻谷;半托管——农户自己选环节,耕、种、管、收每项服务费一亩15元到150元不等,产出全归自己。
短短几年,向森林全托管土地500余亩、半托管土地3000亩,成了村民眼里名副其实的“田管家”。
地种得多了,光靠力气不够,得靠技术。新芽村是宣汉县两大玉米千亩示范片之一,向森林的田也在其中。
“光凭以前种地的老经验不行,现在必须靠科学。”向森林说,“但是改变农村人的老观念很难,我积极参与示范片,就是为了起带头作用——我先种好了,大家自然跟着学。”
他种了220亩玉米,选用“成单716”品种,配合增密栽培和机械化作业,2025年8月实收测产,亩产达909.5公斤,再创盆周低海拔地区高产纪录,亩产比当地平均水平高出68.4%。
玉米高产不是终点。2025年9月5日,宣汉县“天府粮仓·百县千片”水稻实收测产现场,专家组当场宣布:示范田亩产874.26公斤,创历史新高。今年,向森林种植的130余亩水稻,收获了90余吨稻谷。
如今,向森林的“田”越种越宽,靠的不是蛮干,而是把良田、良机、良种、良法“四良”攥成了一股劲。
带富:从“种好自己的田”到“服务一方的人”
一个人种得好,不算真本事;带着一村人种得好,才是新农人的担当。
2024年,新芽农机合作社在县农业农村局指导下,为全县培训了60余名农机操作手及无人机操作员。更妙的是利益联结机制的设计——农机手使用合作社的装备,只需支付少量维护费,剩余收益全归个人。
“这等于把机器借给你用,赚了钱大头是你的。”向森林的算法很朴素:让机手多赚,他们才愿意深耕这行;农机手多了,小农户才能享受到机械化服务。
受益的远不止农机手,还有村里的老百姓。在向森林的合作社里,常年务工的有20余人,多是本村及周边村庄的留守妇女和大龄村民。村民付小红就是其中之一。
以前,付小红和村里其他妇女一样,只能在家种地、照顾老人孩子,手头没有多余的活钱。现在,她每天到合作社上班,在家门口就能务工挣钱,每个月有一份稳定收入,比往年强了不少。
在宣汉,像向森林这样的新农人,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目前,全县已培育32家农机合作社、245家社会化服务组织、558名持证机手,每年定向培训150人次,一批既能操作智能设备、又懂农艺技术的“田秀才”正在秦巴山间拔节生长。
向森林的合作社,像一颗投入水田的石子,涟漪越扩越远——培训一个机手,带动一片稻田;服务一群农户,激活一方产业。这正是新农人给乡村振兴写下的生动注脚。
这些年,从达州市农机合作社示范社到全省“全程机械化+综合农事”服务中心,从达州市“十佳种粮大户”到省级重点社会化服务组织,一项项荣誉接踵而至。向森林却说:“奖状挂在墙上,地里的产量才是揣在兜里的底气。”
从“被人笑话的返乡青年”到“带动一方的新农人”,向森林用12年时间证明:农业不是没有奔头,而是需要有人敢闯、敢试、敢带着大家一起干。
巴山腹地,铁牛欢歌。越来越多像向森林这样的新农人,正把汗水洒在大地上,把收获装进粮仓里……
编辑:胡倩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韩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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