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一阵舒缓的音乐声从广元市中医医院第一住院部老年照护五区传出,活动区二十余名老人正在护工的带领下做早操。86岁的周婆婆站在前排,动作虽慢却跟得认真,“去年中风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行动。来到这里后,每天做康复训练,适当运动,现在已经恢复得不错。”
老年照护区的中医理疗区内,热气从木桶里升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中药香,几位老人正在此泡脚。彭婆婆刚在门诊开完药,立马就来到这里把脚泡上了,“天一冷,腿就畏寒。把在门诊开的药交给护士后,我们就什么也不用管了,方便得很。”
这是广元推进医养结合的寻常一幕。今年2月,广元被国家发展改革委纳入“医养结合服务统筹城乡发展项目”重点支持城市,作为国家级医养结合示范市,广元正推动“养老”与“医疗”深度融合。据统计,截至2025年底,全市60岁以上老年人口达66.77万人。随着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结合地处盆周山区、经济总量不大的实际情况,医养结合这道“必答题”广元答得怎么样?带着这个问题,记者于10月下旬走进全市多家医疗机构、养老机构实地探访。

市中医院老年照护区,老人正在做早操
把养老院“搬”进医院 一张床位的“医”与“养”
广元市中医医院老年照护区,是全市医养结合起步最早的地方之一,2003年,该院在全省率先试点。二十多年过去,这里已开放床位400张,在养老的人中,失能、失智老人占了九成。
周婆婆就是其中之一。去年,她因中风后不能行动,家中又无人照料,便到市中医医院养老。如今,她面色红润,已能自己走动。这背后,是医养结合发展的成果——每天有医护人员查房、量血压、测血糖,护士按时为老人打胰岛素、提醒用药,康复师为老人量身定制训练计划……
在这里,老人既能享受到养老机构的日常照护,又能随时获得医院的专业医疗服务,这就是广元主城区医养结合机构的普遍运行模式。主城区医养资源相对集中,市中医医院、市精神卫生中心等高水平医养结合机构,依托医院专业医疗力量,把养老院“搬”进医院,推动“医中有养、养中有医”。
与城市不同,在乡村,医养结合正走出自己的路径。
利州区荣山镇敬老院紧挨着镇卫生院,2014年起由卫生院代管,“一套班子、两块牌子”,这便是利州区探索推行的“两院一体”医养结合模式。用荣山镇卫生院副院长严小平直白的话来讲:“现在敬老院相当于卫生院的一个科室。老人在敬老院就能享受到卫生院的医疗服务,身体状况我们能及时掌握,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及时救治。”

荣山镇敬老院,老人在院坝休息
敬老院的院子面积不大却十分温馨,左侧是健身休闲区,几名老人正在下象棋,右侧则开辟出一片菜园,地里的小白菜、萝卜、蒜苗等蔬菜长势喜人。“我们鼓励老人参与劳动、互帮互助,老人通过在菜园劳动、整理内务、帮助他人等,获得积分,积分在月底会兑换成现金发放给老人。”严小平说,有的老人一个月能拿到150元左右的“绩效”,通过这种方式,不仅能够让老人得到锻炼,更能让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晚年价值。
“两院一体”,代表的是医养结合的另一种解法。盆周山区农村老人居住分散、机构规模偏小,难以照搬城市大医院集中照护模式,便把功夫下在“就近就便”上——剑阁县建强“1+29+N”县、乡、村三级医养网络,建成县医养服务中心,推动29家乡镇卫生院与敬老院“毗邻共建”,347家村卫生室增设日间照料功能,建成“健康小屋”102个;朝天区建立“1+N+X”医养紧密联合体,由区级医院联系N家养老机构、乡镇卫生院联系N家日间照料中心等小微养老机构……
此外,各县区持续开展“健康敲门行动”“签约医生+健康随访”等上门服务。模式各不相同,方向却是一致的——让山区老人就近就便享有可触及、有温度的医养服务。
城市人口集中、医疗资源富集,“医”字当头;农村山高路远、居住分散,“近”字为先。如今,广元医养结合服务体系初步成形,全市已建成医养结合机构22家、床位3226张,居民养老,越来越有“医”靠。
把问题摆到桌面上 一张床位的“空”与“满”
成绩的另一面,是更现实的考题。记者在一线走访中发现,目前广元市医养结合发展还面临供需结构不均衡,人才、资金等要素保障有待加强等现实课题。
荣山镇敬老院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一张护理排班表,上面仅4名护工,替班、连班的记号画了一圈又一圈。“我们这4名护工其实都是镇卫生院的护士,平时既要履行护士的职责,又要做好护工的工作,一个人管七八张床,白天黑夜轮着转。”敬老院护士长黄芙蓉说。
养老护理力量不足是医养结合推进过程中普遍遇到的难题。据市民政局统计,截至今年7月底,全市养老护理员仅有536人,其中,取得护理资格证的有291人。这个数据放在入住养老机构的4179名老年人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我们这里的护工多是40岁以上的本地人。”市中医医院老年照护区护士长苟舒梅说,养老护理岗位工作强度大,行业吸引力有待提升,年轻人参与意愿不高。
乡村一线人手更为紧张,一名村医常常要对接多名签约老人,上门随访路途耗时较长。
此外,城乡供需“冷热不均”现象客观存在。据市中医医院老年照护区主任王怀飞介绍,市中医医院老年照护区目前还有不少老人排队等候入住。
然而,县区、乡镇层面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朝天区中医医院医养结合服务中心、荣山镇敬老院等机构目前都还空余部分床位。

朝天区中医院医养结合区,老人做康复训练
为什么会出现“城挤乡空”?在严小平看来,不是乡镇没有养老需求,而是需求呈现差异化特点。一方面,农村老人居家养老的习惯根深蒂固,不少老人更愿意留在家中生活;另一方面,部分老人对机构养老的认知还需持续引导。
广元市卫生健康委老龄健康与健康服务业科负责人总结道:“首先,医养结合服务属于重投入行业,运营成本高,而公办医养机构承担着社会兜底保障职能,收费较低,运营压力客观存在。其次,老年群体整体支付能力相对不足,制约了养老服务市场化可持续运营。同时,盆周山区农村人口居住分散,老年病专业医护人员相对匮乏,居家和社区医养服务覆盖有限。”
然而,考验还在加深。据预测,到2030年,全市60岁以上老年人口将达77.8万人,占比突破35%,医养结合服务刚性需求进入集中释放期。当三个人里就有一个老人,医养结合该如何破局?
把出路落到实处 一张床位的“破”与“立”
面对老龄化带来的新挑战,该从哪些方面思索破题之策?
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朝天区曾家镇中心卫生院党支部书记马刚认为,在守住医保红线的前提下,要用好现有支持政策,持续完善医养结合机构扶持体系,落实建设、运营补贴以及税费减免等相关政策,探索适配医养服务特点的定价机制,推动护理型床位分类施策,助力机构稳定运营、提质增效。

朝天区中医院医养结合区,老人正在刺绣
广元市卫生健康委老龄健康与健康服务业科负责人则表示,要着眼长远,持续健全多元支付体系,激活社会化养老服务需求,减轻家庭照护负担,形成“支付—入住—运营”的畅通循环,促进城乡医养资源均衡高效利用。
此外,在补齐人才短板、持续壮大养老护理人才队伍方面,广元已有了新进展。如,去年以来,广元市民政局依托利州中专等院校常态化开展养老护理员技能提升培训,并在培训结束后,统一组织职业技能等级认定考试。同时,严格落实四川省养老护理员入职补贴和职业技能等级补贴政策,不断增强岗位吸引力,稳定护理员队伍,为医养服务长效发展筑牢人才支撑。
一张床位承载的不只是一个老人的晚年,更是一座城市治理的温度与精度。面对医养结合发展中的难点堵点,广元正靶向施策、积极破题,持续探索普惠可及的医养结合模式,推动医养结合高质量发展。
编辑:冯方湲
责任编辑:金艳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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