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剑门关，大多数人最先想到的，是春夏时节漫山的绿意，或是秋日光线下轮廓分明的奇峰。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在这里留下文字，李白一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几乎把剑门关的险峻刻进所有人的认知。但很少有人留意，大雪覆满群山的剑门，藏着蜀道最深沉的底色。
盛唐王维不只是中国山水诗大家，更是山水画大家。史料记载，他偏爱雪景、栈道、行旅、村墟这类充满人间行役感的题材。《宣和画谱》记载，北宋宫廷收藏王维画作多达126幅，其中不乏蜀道、栈道、剑阁相关题材。可惜历经千年流转，这些原作几乎尽数散佚。
远在海外，美国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藏有一幅绢本古画《剑阁雪栈图》，馆方旧题传为王维所作。但经过学界持续考证，国内主流学者普遍认定，这幅作品并非王维真迹。它最有可能是北宋内府收藏王维原作之后，由宫廷画工临摹的摹本，在一定程度上留存了母本的格调与意境。
剑阁雪栈图轴 图据广元市美术馆
和很多辨识度极强的剑门题材绘画不同，这件作品没有刻意描摹剑门关标志性的双峰关隘。画面铺展整片剑阁山区被大雪笼罩的苍茫之境，栈道隐于层叠山峦之间，线条淡远含蓄，不事张扬。在唐代，熟悉蜀道故事的观者，见这片风雪山道，对照画题，便能读懂画中深意；放到今天，如果没有画史文献佐证，我们已经很难单凭画面辨认出这里便是剑门。
而我们脑海里风雪剑门的样子，可能更多来自明代画家仇英的《剑阁图》。仇英笔下的剑阁，悬崖高耸，栈道清晰地架在绝壁之上，栈道上赶路的行人、车马都清晰可见，赶路之人裹着斗篷抵御严寒，直接把蜀道行路的艰难摊开在观者面前。有意思的是，当初王维的剑门蜀道之行，路径清晰，一路留下了大量的诗篇作为佐证；而仇英本人大概率从来没有来过剑门关，他身在江南，依靠前人诗文与画稿，凭着想象重构出剑门关的模样。
在古代，寒冬踏上剑门蜀道，绝非惬意游赏，更像是一场与风雪、险隘的艰难博弈。剑门关作为蜀道咽喉，崖壁栈道本就狭窄逼仄，临渊而悬；峡谷的寒风凛冽刺骨。一旦落雪，栈道木板结冰湿滑，悬崖外侧少有遮挡，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与王维同时代的边塞诗人岑参，寒冬翻越秦岭奔赴蜀地赴任，途中写下“飞雪缩马毛，烈风擘我肤”，道尽冬日行旅的煎熬。这份刺骨的体验，是春夏走蜀道难以体会的。每一个踏过冰封栈道的旅人，都在风雪里奔赴各自的前路。
如今冬游剑门关，我们不必再像古人那样，以肉身对抗冰封栈道与峡谷寒风。冬日景区褪去节假日汹涌人潮，山野归于沉静，恰好适合缓步漫游，静下心体味雄关原本的气韵。若是遇上落雪，不再是扫兴的坏天气，而是难得的幸事。关楼飞檐承雪，古柏枝丫垂霜，七十二峰裹上素白，眼前雪景，让古画中风雪剑阁的想象照进现实。
体力足够的人，可以慢慢徒步走上悬空栈道，如果想挑战刺激一点的项目，鸟道、猿猱道依旧开放，可以亲身感受蜀道的惊险。不想长时间步行，也可以坐索道上山，站在高处俯瞰连绵的剑阁群山。下山之后，最舒服的安排就是去体验剑阁当地的天然温泉，把徒步山间积攒下来的寒气慢慢化开。
画面由AI生成
还可以安排一顿著名的剑门关全豆腐宴，崩山豆腐、熊掌豆腐、烂肉豆腐、怀胎豆腐、煎豆腐、炸豆腐、烧豆腐、豆腐丸子、豆腐汤……一种食材能做出百种花样，让游客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中，结束这一趟雄关之行。
世人总偏爱描摹剑门关壮阔雄奇的一面，常常忽略风雪赋予这片群山独有的坚韧。那些踏雪过关的行旅者，藏在古画与诗文里的故事，才是剑门关最动人的内核。《剑阁雪栈图》留给我们一条遥想千年风雪的线索。古人闯关，是身不由己的跋涉；于我们而言，则是一场主动奔赴的冬日之约。如果你已经看过剑门关春夏秋三季的模样，不妨择冬日前来。站在山间寒风之中，试着读懂独属于蜀道的苍凉与浪漫。
编辑：胡倩
责任编辑：陈翠
编审：吴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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