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11”期间，退货话题再度升温。从陕西一中学20套演出服退回11套，山西某高校16套服装穿完集体退货，再到广州一高校21名学生演出后集体退回沾有汗渍的演出服，消费者“穿完就退”的戏码不断上演。与此同时，商家把吊牌做成A4纸大、加密码锁、拉2.4米防拆丝带……一边是“穿完就退”的战术，另一边则是“防完再卖”的防御工事，夹在中间的普通消费者老老实实下单、规规矩矩退货，却要为少数人的投机行为买单。
七天无理由退货，实际上是一项善意的规则。网上购物看得见摸不着，各类产品让人眼花缭乱。所以，规则给消费者留出了“后悔权”，也倒逼着商家提升产品品质。这份善意自有法律托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营者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且无需说明理由”。同时明确，“消费者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
但无需说明理由，不等于不需要承担义务。七天，是冷静期，不是毫无责任的免费使用期。沾有汗渍、剪掉吊牌，越过了“商品完好”的边界。这不是正常试穿，而是借着规则的由头，把试穿试用当成了免费使用。
部分消费者把规则当捷径，商家就不得不摆出防御姿态。于是，各种所谓的“防蹭穿”设计轮番上阵。但是，防御成本并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摊进商品的成本中，也会带来更严格的审核流程和更慢的退款进度。吊牌越做越大，增加的不是商品尺寸，而是商家与消费者之间的信任成本。七天无理由退货，不是七天无诚信退货。少数人看似节省了几百元，透支的却是整个市场的信任。
或许有人会说，既然商家自己承诺了七天无理由退货，就应该承担退货的风险。消费者钻空子，是规则设计存在问题，不该把板子打在消费者身上。这话有一定道理。规则存在漏洞，商家、平台该补的当然要补。但是对于消费者来说，七天无理由退货退的是商品，不是诚信。“商品完好”是底线，不是可有可无的选项。把“无理由退货”当成“穿完就退”，不是规则没有写清楚，而是把规则的善意当成了可钻的空子。
当然，问题也不能只归咎于部分消费者“素质差”。从表面看，是投机成本和失信成本低。往深处看，平台考核侧重消费者满意度，商家在流量分配中处于劣势，遇到恶意退货往往举证成本高，只能自认倒霉。与此同时，集体退货的消费者还有“法不责众”心理，个体责任被稀释，参与者觉得“大家都退，不会查到我”。规则默认消费者是善意的，但执行过程中却是善恶难辨，举证责任又压在商家身上，几十件同款很难证明哪件被穿过。机制上的口子堵不住，规则意识淡薄的人就容易钻空子。针对这种投机做法，反制的手段不宜扩大到所有消费者，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治理“战术性”退货，不能只靠商家单方面来加锁，也不能靠平台一刀切地收紧。平台已经在行动，比如，在异常退货识别上，对批量、集中、明显影响二次销售的退货进行人工复核。在信用分级上，对高频次、异常退货的账号限制“极速退款”。监管还可以再进一步，例如，制定消费指引清单，把汗渍、体味、污渍、磨损、吊牌缺失等列为商品“不完好”的判定参考。对组织多人集中退货套利的不法行为，明确处罚路径和处罚措施。商家的防御要精准，防拆设计可以有，但不能成为正常试穿的障碍。
规则要堵，需求也要疏。演出服、拍照服装本来就是低频的一次性需求，短租、共享衣橱更适配这种供给。租赁市场不完善、押金和卫生顾虑多，消费者才不得已涌向“买了再退”。治理这种退货，不妨给消费者的合理需求疏通一个出口，比如，学校可以统一采购循环使用，平台开设演出服租赁专区，线下布点短租服务。需求有了正门，才会堵住有的人走偏门。
学校和单位也应该补上诚信这一课。演出服装集体退货，并不是“会过日子”的表现，而是一定程度上规则意识的缺失。学校采购演出服，可以提前把使用规范、归还要求等内容写进通知，对学生加以引导。单位团购，也可以签署一份简单的诚信使用协议。退货前，活动组织者不妨先问一句“穿过了没有”。“战术性”退货可以赢一次，但如果信任输了，就很难再赢回来。
说到底，规则不是可以反复试穿的道具，诚信也不是可以七天无理由退回的赠品。守住“商品完好”的边界，守住诚实信用的底线，退货才能回到真退货，诚信才能归位真诚信。
编辑：金艳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张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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