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包括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等诸多奖项在内的法国电影《坠落的审判》是这样开始的……
在阿尔卑斯山脉皑皑白雪包围下的一处木屋里,塞缪尔被发现坠亡在自家的楼下,当时在家的除了妻子桑德拉就只剩下他们失明的孩子。妻子桑德拉被怀疑谋杀了丈夫,因而被起诉。后来的情节便是在法庭上,控辩双方就桑德拉是否有罪这一问题展开激烈的辩论。
相较于事业上成功的桑德拉,她的丈夫可能算得上一个“失败”的男性,他原本是大学老师,一心想当作家,但因儿子车祸失明一直自责,加上写作的事业不顺、家庭负担重,他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他也因此经常和妻子发生争吵。经历过婚姻的都知道,不可能存在毫无争吵的婚姻,特别是桑德拉在与这样的丈夫相处的时候,更不可能,再加上两人离群索居,社交不多,长期压抑在心里的情绪难以得到有效发泄,更是给他们两人的婚姻蒙上一层阴影。
法庭上,控方检察官紧抓桑德拉婚姻生活中的私密细节不放,一口咬定桑德拉谋杀亲夫,在询问桑德拉相关细节时,不断引诱桑德拉说出她与丈夫之间的问题,进而“合理推断”是她谋害了自己的丈夫。整场对话一浪高过一浪,充满了“恶意”,并且充斥着主观臆断与文字游戏,让人感受到了所谓的“理性庭审”的崩塌。
这样的审判过程,既脱离了“讲事实”“讲证据”“谁控诉谁举证”的法律基本常识,更可能给社会的有序运转带来更严重的负面影响——因为一个人想证明自己做过什么事很容易,但想证明自己没有做过什么事却很难。逻辑上这叫“否定性事实无法穷尽”:要证明“我做过”,只要一个证据,而要证明“我没做过”,得排除所有时间、地点、方式的可能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在婚姻这个极度私密的环境下,人本来就会做出一些在社会中不会做的事、说出不会说的话。
控方检察官以婚姻中仅有的一次对话录音为依据,对桑德拉展开疯狂的逼问,矛盾点在这里出现了。整部片子没有讨论社会生活中的事件,而是将两个普通人私密的婚姻生活放在理性的法律制度框架中进行抽丝剥茧。观众会发现,两个人似乎都有错,但是似乎又谁都没错,因为在婚姻生活中,一切都是相互的,同时,没有人能够在婚姻中保持绝对的理性,那么桑德拉到杀没杀丈夫呢?
正是这种家庭生活与制度理性的矛盾,这种将一个夹杂着非理性的私密婚姻生活场所与需要保持合理假设和严密推论的绝对理性的庭审放在一起的矛盾,推动整部影片的剧情步步向前。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法官同意让桑德拉年幼的儿子丹尼尔全程旁听。在生活中,桑德拉为了保护丹尼尔的心理健康,没有向他透露过自己与丈夫经常争吵的事实,更没有告诉丹尼尔她丈夫正在长期服用药物并有自杀倾向。但此刻,丹尼尔正坐在旁听席上,低着头,听着控方检察官对自己母亲的“有罪论述”,听着庭审上播放的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的无尽的争吵,他自己可能也在不停地自我发问:“我最爱的妈妈,会杀了我最爱的爸爸吗?”可以想见,这对丹尼尔的心灵将造成多么大的创伤。
最后救了桑德拉的,也是丹尼尔,他对父亲平时对他说的话进行了回忆,并指出了一项关键性的证据……
最后,桑德拉赢得了庭审,被判无罪,但她在与辩护律师共同庆祝时说:“我以为我自己会松一口气,输了的话也就是输了,不过就是最糟糕的情况罢了。如果赢了,你会期待有些回报。但是(现实是)没有回报,不过就是结束了。”
这一场延宕很长时间的庭审终于结束,但永远的痛留在了桑德拉和她儿子心中,而银幕外,关于婚姻、理性、法律、生活的讨论,留在了观众的脑海里……(雷茂林)
编辑:金艳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张宏彦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