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子一落脚板响哎，江水再凶人莫慌哪；前头有人领起腔哎，后头百声过大江呐——”10月30日晚，广安奥体中心，第十二届中国曲艺节闭幕式现场，这几句硬朗铿锵的号子从台上“甩”将出去。伴随着川江号子的领腔和四川清音的接唱，刚柔交替间，满场观众似乎“穿越”到了川江船工千百年来踏浪闯滩的劳作场景……这首由巴中籍青年歌剧演员赵燃演唱的《一声号子甩过江》，带着她平昌江口老街的河岸成长记忆，一路走上中国曲艺节的舞台，让川江边祖辈传下来的声音，在聚光灯下重新有了筋骨与温度。
把川江边的故事
当面讲给大家听
倾听这首《一声号子甩过江》，一幅川江行船的画面在观众眼前铺开。业界人士评价，这首歌“把现场一下拉进巴蜀江边的烟火气里”。
“歌剧、音乐厅演出，更多是沉浸角色；而曲艺节这个舞台，更像面对面和全国观众分享我们的巴蜀故事。”赵燃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对她而言，站在中国曲艺节的舞台上唱这首带着巴中水土记忆的作品，不是单纯完成一首声乐作品，“更像是把川江边上祖辈传下来的故事，当面讲给大家听”。
这首歌里藏着的，不只是号子的旋律。赵燃说，里面有“水再凶，人莫跟到慌”的处世定力，有巴蜀人不服输的倔强，还有代代相传、众人同心的力量。“人生如同川江行船，难免遇上险滩回头浪，但只要守住内心的笃定，怀揣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有人同行、有风骨传承，便可以从容渡江。”她希望观众听完，能感受到川江号子跨越岁月的温度。
留住粗粝筋骨
找到现代乐感
《一声号子甩过江》的宣传语是“老号子，新吟唱”。号子原本是船工、石工在劳动中“一领众和”的功能性声音，自带粗粝的筋骨。如何既保留这份劳动音乐的原生棱角，又让它适配现代舞台歌曲的乐感，是赵燃和团队成员在演绎时反复琢磨的问题。
“号子本来就是劳动中呐喊的声音，我不想用声乐技巧把这份原生的棱角磨掉。”赵燃说。唱法上，她借鉴了川江号子传承人李文广老师的演唱味道和风格，也借鉴了川剧老生的演唱唱腔，一直在把控“收和放”——放，是号子呐喊段落，释放力量，还原闯滩时的呐喊感；收，是叙事段落，克制爆发力，娓娓讲述故事。
这首歌融合了川江号子与四川清音两种声音元素。导演曾形容它像“亲戚朋友隔着江水喊一声‘过来吃饭喽’，亲切、温暖”。赵燃的理解是，川江号子是骨架，带着闯江的粗犷力量；四川清音是血肉，婉转灵动，承载乡土温情。“两者一刚一柔，我靠气息、咬字的变化搭建声音的桥梁。”号子段落放开力量，清音老师们演唱的段落讲究润腔，刚劲与婉转来回切换，让豪迈的江风里始终留着巴蜀人家温暖亲切的烟火气。
作为歌剧表演科班出身的歌者，赵燃演过《同心结》中的朴顺姬，也长期推广巴山民歌和“翻山铰子”。歌曲后半段号子齐唱的高潮段落，长句持续发力、情绪层层推进，歌剧训练带来的气息支撑和戏剧层次把控能力派上了用场。但更多地方，她需要有意识地把歌剧的表演痕迹藏起来。“民间音乐讲究的是泥土里长出来的自然质感，不能用歌剧那种光滑规整的共鸣腔体去包裹声音，不能唱得太‘满’。”赵燃说，她的博士生导师王宏伟教授一直教导她，在掌握好演唱技巧的同时，声音永远是为作品服务的。歌剧功底是工具箱里的工具，该用的时候稳住舞台、铺展情绪，该收的时候放下舞台化的修饰，回归乡土本真。
从巴河到舞台
大巴山是艺术创作的根
赵燃出生在平昌县县城老街，紧挨着巴河岸边。小时候住在河边，远远能听见船工号子，那是留在心底朦胧又鲜活的声音。“这次演唱《一声号子甩过江》，一下子唤起了儿时的记忆。”赵燃说，童年伴着江水、号子长大的切身感受，成为她读懂这首歌的根基。川江号子是纤夫们踏浪闯滩、伴着汗水呐喊出来的，藏着巴蜀人迎难而上的韧劲。这份听觉记忆提醒她，演唱不必刻意炫技，要用心传递这份质朴的力量。
川江号子诞生于水路，巴中大山里也有属于山地的劳动之声。赵燃在博士讲解音乐会上演唱过女声巴山石工号子《抛石号子》。“川江号子和巴山石工号子、巴山背二歌，一个是闯江，一个是开山，载体不同，但都是劳动者的呐喊，精神底色一脉相承。”赵燃说，《一声号子甩过江》搭建起的正是山水之间的音乐对话。往后，她计划持续以巴山劳动号子为切入点，挖掘家乡本土音乐，把大巴山的号子、歌谣用新的创作形式带到更多舞台。
作为四川省音乐家协会兼职副秘书长、巴中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巴山民歌和“翻山铰子”推广大使，同时还是四川天府演艺集团的歌剧演员、福建师范大学音乐专业在读博士，赵燃把这些身份看作相辅相成的关系：歌剧角色塑造、非遗推广是一线艺术实践，读博则是把实践作为学术呈现，用学术支撑实践。“学术训练教会我溯源梳理民间音乐文化，让我演唱巴山民歌、川江号子时不只凭感性，文化理解更加厚重；舞台和田野实践又让学术研究落地、不空泛。”
采访中，赵燃透露正在筹备《巴山民歌》专辑，汇集大巴山传统民歌与本土新创作品，她也十分期待《一声号子甩过江》能有机会回到家乡的舞台演唱。
“不惧回头浪，不改少年，这正是咱们巴山人的风骨。”采访最后，赵燃表示，想借此机会对家乡读者说：“大巴山是我歌唱的根，我会持续挖掘巴中本土民歌，做好传承。”
（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金艳
责任编辑：余凤
编审：张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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