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上午，凉山州普格县夹铁镇中心校的会议室里，桌上摆着三份协议、三支签字笔。四川省棒球垒球曲棍球运动管理中心、四川师范大学体育学院、普格县夹铁镇中心校三方签订结对共建协议，共同推动该校女子曲棍球运动发展。
签订支部共建协议。
这份协议签下的不是一笔钱、一场比赛，而是一个承诺：往后省里的专业力量，能来搭把手。
今年5月，凉山州第一支女子曲棍球队在这所学校成立。二十名9岁左右的女孩，此前谁也没有摸过曲棍球杆。每天清晨和课后，操场上响着杆头磕地的声音。半年来，这支队伍还没有打过一场正式比赛。
远道而来的客人，让山里的孩子开了眼界。半个多月前，2026年全国女子曲棍球锦标赛在江苏常州武进收杆，四川女曲2:0战胜广东队，连续第十年夺得全国冠军，成为国内曲棍球项目首支“十冠王”。此次带队的是四川省棒球垒球曲棍球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谢映梅，同行者有前中国女曲守门员、四川曲棍球队教练兼领队张益萌，以及中国女子曲棍球队队员何江欣、陈怡、徐纹娱。
操场上的首次见面。
二十个女孩站成两列，喊“姐姐好”，声音有些发飘，眼睛一直往上瞟，看她们拿球杆的模样。直到教练蹲下身，把手覆在孩子的小手上，那点拘束才慢慢散去。
从“足球校长”到“曲棍球校长”
这支球队，绕不开校长阿凉子拉。
在布拖，他搞了多年校园足球。2016年，他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拉起当地第一支校园女子足球队。没有标准球场，没有专业的足球鞋，孩子们就在坡地上追着球跑。后来队伍闯出了名声，不少女孩靠足球特长升入更好的学校。2023年1月，他入选第三届蔡崇信“以体树人”校长计划，人们叫他“足球校长”。
2025年9月，他调到夹铁镇中心校。很多人以为他会把布拖那一套原样搬过来，他没有。
“好好的足球不搞，这不是瞎折腾吗？”话传出去，劝阻的、质疑的，一个接一个。
“足球是一条出路，曲棍球是一条新的出路。”阿凉子拉说，“山里的孩子耐力好、肯吃苦、韧劲足，我想把孩子们与生俱来的禀赋，变成他们往上走的台阶。”
曲棍球在凉山还是个陌生项目，不少家长不理解、不支持。他一家一家去家访，讲得最多的一条是：练得好，孩子将来就多一条路可走。
阿凉子拉正在和国家队队员交流。
球队起步，靠的是一笔“小钱”。普格县把校园曲棍球列入特色教育重点项目，东西部协作资金随之落地。操场重新修整，球杆、球、护具一件件配齐，孩子们不用再空着手练。对一所乡镇小学来说，这是第一块地基。
一切从零开始
装备到手，难题才开头。足球用脚，曲棍球靠杆；弯杆只能用杆面击球，握在哪里、手腕怎么发力，全是新规矩。
先练站位、握杆，再学运球、传球。没有对手，没有比赛，孩子们互相喂球，反复磨合。
半年来陪在她们身边的，是四川师范大学支教老师雷蔓宇。他不是专业曲棍球教练，队里也没有专业教练。每天清晨一次、课后一次，他站在操场上，带着孩子们一遍遍磨同一个动作，没有断过。
孩子们正在训练。
“这里的孩子淳朴、干净。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希望那个人是我。”雷蔓宇说，“我把这些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她们越来越好，我特别自豪。”
手把手，从握杆开始
操场上，教练们蹲成一排。
女孩们手掌小，攥在球杆上端，教练把手覆上去，一点一点往下挪，教她们哪里使劲、手腕怎么翻。运球、传球、防守站位、来球接应，一个动作拆成几步，慢下来做，做不对就再来一遍。
队员们手把手教学。
“杆面只能这么用。”教练把杆子立起来比划，“球要贴着地走，别挑。”有个女孩几次没接住球，急得脸发红，教练把球轻轻推到她的杆边：“不急，再来。”
队员杨杜鹃说：“教练从来不叫苦，我们更不能偷懒。”
“我想进国家队”
训练一停，孩子们围着国家队的姐姐问这问那：球杆多长，比赛打多久，国家队在哪里训练。
队员陈英说：“国家队的姐姐纠正了我们不规范的动作。以后我会好好打球，出去打比赛，打出更好的成绩。”
孩子们认真听老师们的教导。
队员杨杜鹃说：“她们教的知识，我都记在心里。我也想和她们一样，进国家队，为国争光。”
说起梦想，二十个女孩的回答齐得像练过：“我想进国家队！”
进国家队是远处的那盏灯。更近的一盏，是好好读书、好好练球，升学时多一个选择。
几个缺口，几个承诺
协议写得具体：师资支教保障、技术专业指导、赛事通道安排、教练跟岗提升、优秀苗子输送。五件事，对着球队眼下的几个缺口：不专业、没比赛、教练要学、孩子要有往上走的路。
“我们希望普格女曲的水平逐渐成长起来。”谢映梅说，“通过省上的政策，在允许的范围内做到送教上门、跟队实训，让孩子们成长起来，让普格女曲成为四川女曲的一支中坚力量，把好苗子选到省队、输送到国家队。”
孩子们观看国家队队员何江欣颠球表演。
张益萌在操场边看了很久。“这么小众的一个项目，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能有一支队伍，孩子们又都很阳光，这是曲棍球的希望，也是项目的传承。”她说，中国女曲有“冰山雪莲”的精神，条件再艰苦也能绽放，“凉山的索玛花，也能把这种精神传下去，未来在全国赛场，甚至国际赛场上绽放。”
杆声还会准时响起
上午11时，训练收杆。孩子们收好球杆，跑回教室上第四节课，操场慢慢静下来。
一支球队留在这所学校的，不只是二十根球杆。对夹铁镇中心校而言，评价孩子的标尺多了一把；对山里的孩子来说，这根球杆承载着实实在在的出路：书本学好，可以走文化升学路；球技练精，可以走特长发展路。体教融合，为孩子们多开辟一条赛道，人生也就多一份选择。
合影留念。
雪莲开在高寒的雪线上，索玛花开在凉山的山野里。土薄，也挡不住它们生长。明天清晨，杆头磕地的声音还会准时响起。
编辑：冯方湲
责任编辑：金艳
编审：张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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